野象群的首領,令人尊敬的卡拉女士,沉默地站著,并沒有什么動作;被軟放歸區攝像頭拍到次數最多、畫面最清晰的阿達尼亞,小頭象的母親,也表現得相當克制,只是試圖從車頭前方繞行;但最早現身的母象,令人生畏的阿涅克亞,卻因為李這腳剎車踩下后汽車正常的制動距離,正正對上了前車門和后車門之間的縫隙。
阿斯瑪吞咽了一下,往左側一瞥,只見二代象群已經被吸引了注意力,而被標記為“卡拉家族后裔”的另一頭小象正在試圖把鼻子探進車窗。
這是最壞,最壞,最壞的情況。
是每一個野象保護者都盡可能要避免的情況。
他們把母象和它要保護的幼崽隔在了汽車兩側
果不其然,就好像要證明這個頭號禁忌事項的正確性一樣,本就敏感易怒的阿涅克亞并沒有給人類留出什么反應的時間。它就像古代神話中只會走直線劈開一切的英雄一樣,立刻決定把阻擋在自己和外孫女之間的阻礙掀翻踩扁。
汽車里的氛圍陡然變得緊張了起來。
當阿涅克亞把兩只耳朵重重一抖,張開到極限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要迎接的是它狂風暴雨般的攻擊,而那絕不是擺設的長牙那被無數研究者和營地雇員贊美過的、已經極為罕見了的長牙,今天可能會把她,或者他們四個全部,都串成不那么漂亮的鐵板烤串。
阿斯瑪把手指虛虛地放在了安全帶卡扣上,準備隨時解開防護,好從多半要側翻的汽車里逃離。坐在前方的向導咒罵了幾句,伸手去摸槍。
“見鬼”李緊張地說。
四個人像石化了一樣,僵硬地盯著外面。
正在他們開始為第一下重擊做心理準備的時候,越野車左側的二代象群忽然又動了起來,而且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變成了小跑。這一串動作不僅讓它們遠離了車輛,就連剛穿過土路的阿達尼亞都被拋在了后頭,困惑地晃了晃腦袋。
踩著前腳掌的阿涅克亞頓時停在了原地。
看得出來,它被小頭象的呼喚聲弄得有些心煩意亂,似乎不太確定自己應該先襲擊汽車,還是應該像家族中的部分成員,尤其是阿達尼亞那樣,在反應過來之后就啟程去追逐小象。
恰在這時,受到達達的影響,其他小象也叫喚了起來,妹妹象的聲音更是急促尖銳得像個燒開了的水壺,頃刻間就這猶豫的火焰上添了一把柴。
阿涅克亞無法再躊躇了。
它兇狠地瞪了汽車一眼,做了最后一個挑釁示威般的甩頭動作,象鼻在車門上打出了重重的一聲響,旋即,它便轉身離開,追上了整體都在往前走的大部隊,也追上了自己的頭象。
至此,對峙事件才落下帷幕。
大象忽然出現在樹林邊緣并差點攻擊汽車可以說是本年度他們遇到過的最駭人的事,但正因為野象群中只有情緒不穩定的阿涅克亞一個表露出了攻擊欲,而且最后也受到影響、并沒有真切地發動攻擊,反而給基普加各夫婦設計、全營地通過的二代象群野化放歸方案增添了新的可能性。
圍繞在側的大象都在慢慢走遠,坐在車里的四個人齊齊地松了一口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露絕處逢生的笑意,但很快,他們就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擔憂,也看到了沒有被說出口決意不能就這樣放著小象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