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洗澡還有母親可以幫忙的話,那么三天后,在安瀾第一次跟著長輩們走到紅土地的時候,她所見到的就不是“家長介入前的群魔亂舞”,而是“家長無法拯救的群魔亂舞”了。
根據外婆卡拉做出的示范,攝入鹽分需要她們刨開浮土,輕輕剮蹭,堆起足夠厚實的土堆后,再用象鼻把這些含鹽的土卷起來送入口中。
說得容易,真做起來還挺有難度。
象鼻和腳趾的配合向來是年輕非洲象的學習重點,跟著長輩做同套動作的孩子們不是壓根就沒法把土堆卷起來,吃了半天就吃了個寂寞,就是一邊卷一邊吸,然后開始瘋狂地晃腦袋、甩耳朵、打噴嚏,全然一副被泥土打敗的模樣。
絕大多數母象只是溫柔地看著,放任孩子們自己嘗試,偶爾上前去近距離給它們示范示范,可也有像老媽阿達尼亞這樣的“壞家伙”。
不管是哪家小孩鬧了笑話,它都要好奇地湊過來,恨不得貼到人家臉上把劇情看個仔細,待看清楚之后再爆笑一頓,吃個鹽的功夫,鳴叫聲就沒停過,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里有樂隊在吹喇叭。
結下母女緣分才三天,安瀾就學會了視而不見和置若罔聞這兩個成語在動物世界的真實含義,甚至被迫練就呼喚家長的家長的本領卡拉總是來得很快,好像已經對此有所預見了似的。
象群和斑鬣狗氏族相比更顯溫情。
盡管這里也有等級之分家族成員受族長指引和帶領,通常不能違抗族長的命令但這種等級是出于對長輩的尊重、信任和愛,而不是出于對高位者的敬畏。
在這三天時間里,安瀾從成年母象身上看到的只有溫柔和慈愛,它們結伴安逸地生活著,將彼此的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來撫養,并不見有誰拼到紅牙血爪也要往上爬,爬向最高的那個位置。
兩種模式都有自己的特點。
但對安瀾來說,生活在象群的這三天是一種很好的放松,讓她能夠調整節奏,撿起呼吸,重振旗鼓,為直面更多困難積蓄力量。
更有趣的是因為這已經是她第三次來到非洲大草原上,而且每一次都成為了不同的動物,這片充斥著各種聲響的草原,在她看來已經不是什么神秘之所,而是訊息和故事的海洋。
那些對其他小象來說恐怖的竊竊私語,在她耳中卻是指向十分明確的對話,某天夜里有只獅子忽然憤怒地呼號起來,小象們畏懼地蜷縮著,母象們不安地交流著,防備著潛在的襲擊,可她卻清楚地知道獅子沒有繼續狩獵的打算,它只是剛剛一頭撞上了某只草原硬茬,這會兒正在用長篇大論控訴著豪豬這種動物的“卑鄙”和“無恥”。
日子就像這樣在觀察、傾聽和與鼻子斗智斗勇中一天天過去。
安瀾簡直要把心放到肚子里,把這個世界當做一個愉快的假期了,但很快,自然之神就撥動命運,向她證明了一個永世不變的真理
即使再強大的動物都會有陷入麻煩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