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以前聽說過“貓和尾巴是共生不是一體”的說法,現在這種說法也可以被恰當地安在她自己身上了象和鼻子大抵也不是一個生命體。
她越是想控制住這根多出來的長鼻子,鼻子就越是要往奇奇怪怪的方向扭去,好幾次還差點抽到自己。因為長時間把視線集中在面部中間,最后不僅鼻子沒控制住,就連眼睛都有點酸澀起來。
上次這么艱難還是在適應翅膀。
再上次還是在適應胸鰭和一條大尾巴。
安瀾勉強忘卻自己有象鼻這件事,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吮吸乳汁上,可是這輩子的血親們似乎都對她感到十分好奇,才剛剛結束進食,就有好幾根長鼻子朝著這個方向伸來,希望和她搭一搭,以此表達自己對新成員的歡迎和喜愛。
它們當然沒能搭到。
長輩們倒沒有什么失落之情,畢竟它們都很清楚新生兒不具有熟練社交的能力,搭不到鼻子還可以摸摸腦袋、薅薅脊背、擼擼肚皮;可湊過來的還有小象,其中一只正準備親熱地貼一下表妹,忽然就被象鼻糊了一臉。
只有一兩歲大的小象自己還是個孩子,對許多事情都懵懵懂懂,也不明白剛出生的幼崽應該是什么樣,只是覺得自己被討厭了。
于是就在安瀾興高采烈地想要和這些小可愛互動一下的時候,對方卻委屈巴巴地哼了兩聲,大耳朵悶悶不樂地呼扇著,腳掌跺得啪啪響,一路狂奔,躲回了母親的肚皮底下。
這天以后,安瀾就和自己的鼻子杠上了。
她嘗試了把象鼻當做長在臉上的尾巴,嘗試了把象鼻當做多出來的第五條腿,嘗試了把象鼻當做一只人類的手,可無論做出怎樣的想象,這個形態特別的器官還是只能做出一些最基本的動作。
幸運的是,小象在原地不停轉圈,一邊轉一邊氣急敗壞地把象鼻甩向各個方向,似乎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即使她難得發泄了一下心中的郁悶之情,也沒有一頭母象緊張到要過來查看情況
大家好像就只是沉默地接受了會有小孩子控制不住這條外星鼻子的可能性。
事實也的確如此。
即使比安瀾年長的小象們也會有些神奇的操作。
在她出生后的次日清晨,族長卡拉帶著整個象群走到水塘邊去喝水,因為水位剛開始回漲,大象們還不能泡澡,只能用鼻子卷著泥水朝背上澆。
安瀾親眼看到那只鬧別扭的小象和一只稍微大些的小象站在一塊洗泥浴,足足洗了五分鐘,渾身上下其他部位全被染成了褐色,唯有最需要防曬的脊背那塊還是干干凈凈的灰色。
與其說是在洗澡,倒不如說是在用泥巴洗臉。
它們甚至都不是故意的,只是沒有長輩那樣好的控制力,每澆五次水才能有一次成功地越過脊背,其他的全澆到了腦袋上、側腹上,然后噼里啪啦落下來,讓那些拼命往外爬的側頸龜感受了一下天上掉泥雨的人間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