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子女似乎是一件黑鬃斑鬣狗再怎樣努力都無法做好的事但是沒關系,眼下還有一件事,至少這件事,它可以做好,它也一定要做好。
角斑鬣狗撲了上來,圓耳朵撲了上來,狐貍撲了上來,更多雌獸撲了上來,知道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制勝時機,豁出性命地去阻攔敵人。
壞女孩,從來和它不對付的壞女孩,義無反顧地沖到戰圈中心,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做了它的副手,它的僚機,它的“盟臣”,將小山一樣龐大的身體橫在中間,擋開了幾只撲上來的希波盟臣,即使被撕碎耳朵、咬住尾巴都不為所動。
黑鬃斑鬣狗拼盡全力做了最后一次切割它什么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鮮血像滾燙的涌泉一樣噴灑在它的面頰上,淹沒了它的鼻端緊接著,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支撐著它活動的力量,終于完全燃盡了。
它像一只被掏空的麻袋那樣輕飄飄地倒在了地上,很輕,非常輕,甚至沒有發出什么聲響,可無論是敵人還是盟友似乎都被震得不知所措,只顧瞪大眼睛,看著場中的情景。
在所有斑鬣狗的注視當中,希波踉蹌了一下。
它的脖子幾乎被那一口被粉碎了,此刻鮮血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噴射。因為大量失血,它的眼神越來越空洞,越來越茫然,似乎還不確定、也不敢相信自己正處于一種什么樣的狀態當中。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在盟臣不可置信的、絕望的視線里,在南部氏族成員半是喜悅半是感慨的視線里,現年七歲的希波女王輕輕地、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后像山傾般地倒了下去,揚起巨大的塵埃。
距離最近的壞女孩第一反應是靠近嗅聞檢查,卻不知為何停下了腳步。而在它身邊不遠處的希波氏族成員更是無法相信這樣一場勝率極高的行動竟然會以這樣一個慘烈的、影響深遠的、近乎是不可接受的結局終尾,紛紛背著耳朵,張著嘴巴,就連悲傷的嘯叫聲都無法發出。
少頃,稍微停了一會兒的小雨絲又飄了起來。
奇怪的是,盡管在飄著雨,天空中的星星仍然非常明亮,好像它們在竭力閃爍,為了讓那光輝像跨過無數光年的距離般跨過生和死之間的距離,投影到兩只并排死去的女王身上一樣。
雨絲纏在黑鬃和希波的皮毛上,和它們逐漸冷下去的身體一樣寒涼。
壞女孩終于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輕輕拱了拱自己的老對手,又嗅了嗅自己曾經臣服過的繼承人。
兩位女王對普通斑鬣狗來說顯得過于龐大的身體在這個時刻卻都顯得如此瘦小、如此萎靡,光是看著,便已經透出了一股死氣來。可是它們的表情又都透著一種古怪的安詳,仿佛這只是在巢區休憩的某個傍晚,它們也只是陷入了沉睡,很快就會隨著獵物群的頻繁活動而醒來。
它的動作打破了場中的沉默,希波麾下的盟臣們如夢方醒。
首領死去,追隨者也失去了進攻巢區的理由,既然敵人們按兵不動,它們便快速涌到女王身邊,小聲地嗚嗚叫著,拱著自己能夠觸及的軀體,好像要憑借這樣的動作把對方從地上攙扶起來似的。
可是無論它們怎樣努力,最終都是徒勞。
角斑鬣狗第一個發出了哀鳴,緊接著是壞女孩,是圓耳朵,是狐貍,是其他諸多斑鬣狗。
于是這片大地上的其他生靈知曉,有兩個不朽的靈魂已經遠去。
漂浮在大地上,沐浴在星光里,融入了夜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