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看到它腦袋垂到胸口,待在遠離大群的角落里刨食,餓得兩眼都在往外冒綠光,少頃,它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向了不遠處的淺水塘在那里,幾只底層雌獸正在將骨頭棒拋來拋去,戲弄圍上來的饑腸轆轆的雄性。
因為從小就沒被斷過肉食起初是黑鬃聯盟在供給,女王上位后,則是整個氏族在供給,卷尾忍耐饑餓的能力十分有限,即使可能會顏面大失,它仍然左顧右盼地涉入了水中。
接下來發生的事頗具諷刺意味
低位者們站在岸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淺塘,女王的孩子則在泥漿里跋涉,一次又一次將腦袋埋入水中,和那些過去見到它都得卑躬屈膝的雄性群體一塊,尋找著幾根勉強掛著些殘肉的骨頭。
而這樣鈍刀子割肉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
生活在巢區的氏族成員日日夜夜唾棄著這只被統治者聯盟厭棄的雌獸,將所有怒火和復仇欲傾瀉在它的頭頂,直到本氏族和新氏族的沖突愈演愈烈,“希波”的名號再次在巢區響起,讓它們百感交集,無暇再去欺壓一名背信者。
針對和漠視哪一個更糟
換一個成員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安瀾自己都可以為這個推斷背書當年她就生活在不斷的針對當中,要是那時沒人搭理她、沒人騷擾她、放她自己去謀生路,肯定比在任何一名氏族成員經過時都得擔心它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馬上會發動攻擊要舒服許多。
可是卷尾不一樣。卷尾有它自己的想法。
或許它的心態在日復一日的懲罰中被扭曲了,或許它早在成長的過程中就建立起了一種不正常的觀念,或許它終于被同齡者的優秀壓到失去了坦然對待的空間同樣是被頻繁念叨的對象,氏族成員對它是恨,對希波卻是又恨又怕,要是后者出現正在巢區,恐怕部分成員連牙齒都不敢齜出,還會像家犬那樣夾起尾巴總之,卷尾的表現和安瀾的預測大相徑庭。
它開始頻繁地望著遠方出神。
看著看著,那種渺遠的神色就會變得森冷。
安瀾偶爾撞見,只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是斑鬣狗卷尾,而是生活在老虎谷的公虎希陶,是那個會把小摩擦記仇無數年,會抓住一切時機,趕在“敵人”因麻醉、因車輪戰、或因其他種種原因失去反擊能力時過去“報仇雪恨”的陰毒野獸。
這是光影帶來的錯覺嗎
還是某種不詳的先期預兆呢
安瀾無法得知,她只能敦促后輩們保持遠離。
兩周后的某個傍晚,黑鬃女王帶著箭標和一名盟臣外出巡邏,壞女孩和母親坐在風口處小憩,笨笨在和碩果僅存的一只幼崽嬉戲,壯壯待在洞口附近,和跳跳一起陪伴著自從嬌嬌找不到以后就一直提不起精神的圓耳朵。
安瀾待在距離聯盟成員不遠的地方,同諾亞說了一會兒悄悄話,旋即站起來準備去最近的獵場查探情況,為即將開展的晚間狩獵做準備。她才剛剛站起來,還沒來得及伸懶腰,就看到金合歡樹下爆發了一陣似乎十分“日常”的沖突
兩名盟臣拽走了卷尾叼著的一根干枯骨棒,先是甩頭拋來拋去玩了一會兒,旋即半開玩笑地遞到小公主跟前,把后者的眼睛逗得烏溜圓。
場中沒有任何異響除了琴弦繃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