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車里一片寂靜。
只有本地向導云淡風輕、不為所動,其他游客都把身體繃得很緊,木偶人般坐在原地,忽然有手機發出一聲鈴響,離窗戶最近的男士頓時臉色煞白。
約莫半分鐘之后,這只斑鬣狗似乎對車輛失去了興趣,從車窗下側身跳了下去,落地時還制造出了一記沉悶的響動。
向導轉過身來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可沒等游客們松口氣,越野車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連帶著擺在車里的背包都開始翻到,好像有什么大東西硬是拱進了車底一樣。
最終“解救”人類的是終于開始后撤的南部氏族。
它們大概意識到今天已經沒有獲勝的可能,一部分成員開始且戰且退,另一部分成員則扭頭就跑,大部隊就像這樣被拉成了許多小段,而最早撤退的那只早就跑到連望遠鏡都找不見了。
晚些時候,等游客們將視頻發上網,得知它是前任繼承者、是整個氏族中地位第三高的成員的時候,會大肆感慨鬣狗女王的“家門不幸”,但是此時此刻,他們完全被戰場中心吸引住了目光。
在那里的是兩個氏族的權力中心;
是最早沖上去的一波,也是最后撤退的一波;
是地位最高、待遇最優、聯盟關系最牢固、總體戰斗力最強的一個群體,也是在發生領地沖突時必須要負責任、盡義務、回應期待的一個群體。
隨著越來越多的氏族成員往巢區所在的西南方回撤,它們身上肩負的壓力也越來越重這里不光光是殿后阻斷攻擊的壓力,還有為鬣狗女王解圍、保駕護航的壓力。
兩股力量對沖時死亡率還沒那么高,可是現在一股在后撤、一股在前追,稍微耽擱一點功夫就有可能把自己徹底陷在敵群深處,為了掩護女王,南部氏族主戰力基本已經進入了拿命去墊的階段,看得游客們又是提心吊膽,又是感慨萬千。
說實話
從進入這個世界起就在不斷“被忠誠”的安瀾現在是真的有點不太想繼續“忠誠”,但她也知道這會兒貿然改變戰斗模式反而會適得其反,于是硬著頭皮和其他高位者并肩作戰。
北部氏族一路追到了季節性獵場邊緣才見好就收,好不容易將敵人甩脫,幸存下來的主戰力們才放慢腳步,一邊舔傷口,一邊呼喚聯盟成員,一邊檢查沿途倒伏著的重傷者。
黑鬃女王始終沒有就這場戰斗發表見解。
和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去時有六名,歸來僅剩三名的盟臣團體,這些在黑鬃聯盟時期就跟著現任當權者的老人終于到了忍耐的邊緣,甫一回到巢區,它們就向躲在角落里的卷尾發動了襲擊。
沒有一個氏族成員預料到了這個舉動。
它們是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都從低迷而不解的情緒中被震脫了出來,三三兩兩地同關系相近者抱著團,震驚地、恐慌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安瀾原本正打算走過去和諾亞坐在一起舔傷口,看到此情此景,她恍然大悟,對這場戰斗結局慘烈的直接誘引有了猜想。
卷尾是不應該逃跑的。
低位者可以投機,可以逃跑,但在保護領地和獵物資源上,氏族成員對占據了大量優勢資源的高位者有著更加嚴格的期許,這種期許是不容許被踐踏的,任何背離行徑都是不榮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