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女王犯了第二個錯誤。
它認為沖突發生的地點離公共巢穴太近,假如無法將怒火中燒的獅群逼退,更多幼崽的生命將會受到威脅,于是它做了一個在平時無比正確、但在此刻卻無比冒風險的決定用低吼聲召集全部有能力作戰的氏族成員。
獅群辨認出了女王所在。
不僅如此,獅群還看到了女王身上帶傷。
從遠處,安瀾聽到了雄獅的咆哮聲;在近處,她看到了母獅陣容的改變。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記憶在她腦海中瘋狂發出警報,她確信,災難,巨大的災難,將要降臨了。
女王一定是也察覺到了危機,它呼喚同族的低吼聲為之一頓,在半秒鐘不到的時間里轉成了敦促大群撤退的尖厲呼哨。
鬣狗群像滾石一樣退去。
僅僅過了十幾秒鐘,三頭地主雄獅殺到了現場,從側面追向正在后退的大群,它們在母獅的指點中精準辨認出了藏身在同類當中的鬣狗女王,便齊心協力撲向它所在的方位。
后腿受傷的女王對即將到來的打擊毫無辦法,一頭年輕的母獅跑得最快,眼看就要咬到它的脊背,但在猛然回頭的盟臣的逼迫下不得不來了個急剎車,停頓五秒才繼續開始追趕。
更多氏族成員開始向女王靠近。
忠心耿耿的盟臣放滿了腳步,搖擺不定的三角聯盟放慢了腳步,向來有“不臣之心”的黑鬃聯盟放慢了腳步,一些不擅長戰斗的低位者雖然渾身發抖,但也放慢了腳步,想要從外部仇敵手中解救它們的首領。
安瀾沒有停下腳步。
她跟著亞成年大部隊繼續飛奔,直到把斑鬣狗凄厲的笑聲、鼓舞士氣的嗚嗚聲拋在背后,把非洲獅吃痛的咆哮聲、進攻的怒吼聲也拋在背后。
回到公共巢穴的亞成年個個驚魂未定,站在土包上伸長脖子、焦急地看向來時的方向,那里還陸陸續續有氏族成員在跑近,但遲遲沒有一錘定音的高位者出現。
陽光烘烤著大地,本該被烤得特別暖和的巢穴在此刻竟然顯得有些森冷,同樣森冷的還有聽著遠方傳來的哀叫聲的亞成年們的心。
晚些時候,垂頭喪氣的王室小團體回來了,渾身浴血的三角聯盟回來了,不再完整的黑鬃聯盟回來了,無論地位高低,氏族成員在這個艱難的時刻都聚集到了一起,相互舔著彼此身上的傷口,哀悼著在短短半個小時中經歷的失去。
一直等到傍晚時分,沒有人看到女王的蹤跡。
安瀾欣賞平靜,也預料到了平靜不會長久,由三方支起來的平衡隨時都會山傾,然而她沒有想到,所有其他氏族成員也想不到,最先垮塌的竟然不是年輕氣盛的王室小團體,不是有幼崽拖累、暫時名不正言不順的黑鬃聯盟,而是本該最穩固的統治者聯盟。
一些氏族成員悲痛萬分,一些氏族成員不知所措,另一些氏族成員看到了機會。
在女王逝去后的某次團獵場合,黑鬃斑鬣狗越過公主率先享用了食物,遭遇損失的黑鬃聯盟簇擁著它,仿佛簇擁著一個即將被加冕的新王,在盟臣的狂怒中,在王室小團體的不甘中,在所有在場者的注視中,公主選擇了退讓。
明智,但退讓就是退讓。
那一刻,安瀾覺得自己嗅到了頹勢。
于是她知道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