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雙方各自保持著的警惕當中,蕨菜可能是想到了自己曾經碰到過的家貓,竟然主動往灌木叢走了幾小步,低頭去查看情況。
雖然它在察覺到對方的進攻前搖時迅速撤回,但此時安全距離已經不夠了。叢林貓伸出爪子拍向它轉身時緊緊收攏在側的翅膀,不僅扯掉了大片帶血的羽毛,還在皮肉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爪印。要不是安瀾見勢不妙追上來打掩護,小家伙肯定不止挨一爪子這么簡單。
這次慘痛教訓徹底治好了蕨菜對異類動物的接觸渴望,從那之后它一看到會動的物體第一反應就是往后縮,等到身邊其他家庭成員做出進攻舉動,它才會慢慢鼓起勇氣上前助陣。
雛鳥在學習,亞成年在學習,就連做父母的安瀾和諾亞也在學習。
他們兩個或多或少都經歷過群居生活,也都對“群居”這個詞有自己的見解,但作為一對親鳥經營一個鳥類家庭還是第一次,在教養雛鳥時難免有錯漏的地方。好在他們都是知錯能改、舉一反三的類型,那些曾經在蕨菜和豌豆身上犯過的錯誤必定不會被延續到四只小鳥身上。
在綠孔雀家族適應林間新生活時,村民們也在適應村里沒有孔雀的新生活。
護林員和研究員雖然能夠通過安裝在十六號身上的定位器掌握綠孔雀的行蹤,也能通過紅外攝像頭時不時拍到的畫面確定它們的安危,但無奈過去十六號也好、阿依也好、蕨菜和豌豆也好,從來沒給他們留下過“特別靠譜”的印象,誰都沒法拍著胸脯說一句“不擔心”,于是進山添糧的頻率便大大升高。
幾個護林員每次來補飼點巡邏時都會停上半小時,觀察綠孔雀在野外的適應情況,檢查雛鳥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然后再和熟悉的大鳥們坐著說說話。觀察的次數多了,他們做出來的判斷也就更堅定了綠孔雀家族在林區里生活得很好,短期間應該不會再返回人類聚居地。
雖然難免會有些不舍,有些悵然若失,但護林員們知道在樹林長大對剛出生的雛鳥來說是其實是最佳選擇,大孔雀們去年直接帶著雛鳥進入人類村落未嘗不是在害怕力有不逮,今年“家長組”里多了兩只亞成年,四只大鳥一起看護雛鳥應該說還是游刃有余的。
所有人都以為十六號一家從此就要安定下來了。
結果還沒等兩個月過去,工作人員就監測到一段詭異的行蹤路線綠孔雀又搬家了。
此時小孔雀們已經有三個月,體型和紅原雞相差無幾,面對中小型掠食者有了最基本的自保之力。安瀾認為它們足以承受搬家帶來的能量損耗,適應新環境宜早不宜遲,便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展開了“遷徙之旅”。
這條路比她想象得要容易。
從補飼點到目的地一共需要走過三個孔雀家族的領地,安瀾一度以為這些家族會出于護崽本能對入侵者發動襲擊,就算不主動找上門來,也勢必不可能容忍他們靠近領地里的核心覓食區域。然而事實上,他們遇到的三個孔雀群基本都采取了相互回避、鳴叫警告的應對措施。
綠孔雀家族遇到的掠食者數量甚至還沒同類多,原因應該和生態走廊有關,越往既定的方向走越接近那片人類活動痕跡相對較多的區域,而對綠孔雀有威脅的中型大型掠食者基本都住在深山老林里,除非餓得前胸貼后背,否則不會主動靠近。
原本規劃要用十天走完的路程最后只花費了一星期。
七月上旬,安瀾和諾亞帶著小孔雀們在新補飼點附近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