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端騎馬飛奔到陸氏面前,然后翻身下來。他又長高了一些,比從前更結實了,目光堅毅,已經有了個將領的雛形。
他單膝跪下,拜道“父親,母親,孩兒特來送別。”
“這么冷的天,別跪地上了。”陸氏把他扶起來,用力抱了抱他,“你獨自留在都城,母親實在放心不下。切記好好照顧自己,若是得空,便到徐州來找我們。”
“我會的。母親也多保重。”王端將陸氏身上的貂裘拉攏,又拂掉她頭發上的落雪,“母親多勸勸父親,此次陛下已是留情。雖丟了揚州刺史的職位,但只要父親痛改前非,等四姐姐從行宮回來,定會找機會向陛下求情。”
“傻孩子,你四姐姐不會從行宮回來了。”陸氏摸了摸他的肩膀,“帝王的感情本就如曇花般短暫。你四姐姐嫁到宮中半年,肚子都沒動靜,陛下怕是厭棄她了。否則,你父親也不會被貶。”
王端爭辯道“陛下不是那樣的人”
“你還小,不懂這些。不提也罷。”陸氏去車上拿了特地給王端做的一雙靴子,拉了拉靠在窗邊的王贊。王贊不肯露面,她瞪了王贊一眼,自己走到王端面前,“這你拿著。你父親身體不適,就不出來見你了。快回吧。”
王端知道父親的脾氣,他是覺得丟臉,才不肯露面。
“父親,母親,兄長,一路保重”
王端抱拳,陸氏回到牛車上,王竣也在車窗對他揮了揮手,然后車隊就一路往前行去。
走出老遠,陸氏還在回頭望,王贊抱怨道“冷死了。把簾子拉上”
陸氏坐回來,又瞪了他一眼,“五郎不是你兒子他辛苦跑出來送我們,你就不能見他一面”
王贊神色復雜地看著她,“狼崽子養久了,真當是你親生的”
陸氏震驚,壓低聲音,“你不要命了”
王贊冷冷一笑,“事到如今,我有何懼大郎的年紀比五郎大那么多,如今的境遇卻是天差地別,這里頭,沒有阿兄動的手腳,我死都不信。我早就說過,阿兄真嫌棄五郎的出身,就不會丟給我們養,當年更不會讓人生下他。當初阿瑤進宮,怎么不想著拉大郎一把,反而把五郎帶去這根本是他們那房一早就合計好了。連阿瑤被貶去行宮,五郎都沒有受到影響。只有你還傻乎乎地替他人做嫁衣”
“我聽不懂你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我只知道,五郎喝我的奶水,在我的身邊長大,跟大郎一樣叫我母親,他就是我兒子”陸氏雙手叉腰,“當初五郎進宮做的可是宮門衛,你還一直嫌棄。如今五郎有出息,你又眼紅了”
王贊懶得跟這個蠢婦多言,靠在馬車壁上閉目養神。
這次姚安縣出事,王家上下,就折了他一個,其他人都好好的。王允不過是破些錢財,爵位和職位都得以保留,何其不公。姚安縣孝敬的錢,本就多半進了宗主房的口袋,卻要他來頂罪,他是有苦難言。
這么多年,他苦心孤詣,委曲求全,對王允可以說是言聽計從。到頭來,說被舍棄就被舍棄了。所謂的兄弟情,在生死關頭,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手再次摸到袖中那一封密信,有種緊張又興奮的感覺,就好像掙開了一直以來的枷鎖,終于可以策馬狂奔了。
那人說得對,與其永遠做一條依附別人,搖尾乞憐的犬,倒不如做自己的主人。
只要他們聯手,無論是蕭衍或王允,最后都會成為他們的手下敗將。他沒有王允那么大的野心,封侯拜相也就足夠了。
這樣想著,王贊這幾日陰郁的心情一掃而空,甚至還哼起了曲兒。
陸氏看著他的表情一時晴一時陰,就跟魔怔了似的,連忙坐得離他遠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