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融能夠在重兵看守之下,金蟬脫殼,必有外援。而且這廝逃得無影無蹤,連能夠上天入地的校事府都找不出來,可見掩護他的人,勢力龐大。
那些甲族,有重大的嫌疑。恐怕還想著日后擁立廢太子,東山再起。
“明日將尸體送回王家。”蕭衍在棋盤天元之位放下黑子。
沈約一向是個懷柔的人,帝王的強硬需要他和臨川王這樣的儒臣來中和。但王氏貴為甲族之鼎,這樣的家丑鬧到宮闈里面來,確實過了,“是該警示一番,王公治內不嚴啊。”
說這話的時候,他特意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神色淡淡的,沒什么反應。
柳慶遠領命,又拿出一包東西,“可疑。”
蘇唯貞把東西接過來,出于皇帝的安全考慮,自己先打開看了看,里面是一身女子的里衣外裳,連綾襪都有,無不做工精致,只是臟了。蕭衍一眼就認出來,這是王氏女那夜所穿的。
“哪里找到的”蕭衍把包袱拿過來,重新系上。
柳慶遠做了幾個手勢,意思是在永安寺后山發現,有侍衛看到王家的侍女偷偷摸摸地丟在那里,覺得可疑,就撿回來了。
這衣物簇新,應該只穿過一兩次,他算見識了,士族之女是何等驕奢。
沈約說“臣在永安寺的時候,特意打聽了一下。那位四娘子不是尚書令所出,而是筆圣之女,還有樁婚約在身。許的是文獻公的三子,謝羨。”
文獻公謝邵,曾在前朝時官拜太傅,死后被加封為廬陵郡公,“文獻”是他的謚號。士族為官者的最高榮譽,便是位列三公,可縱觀前朝,也只有三個人在死前獲此殊榮,大多都是死后的榮封。所以謝韶足以名垂千古了。
而謝羨也是大名鼎鼎,人如朗月,才比子建,被公推為建康貴公子之首。都城曾有流傳于街頭巷尾的歌謠,“驚才絕艷謝三郎”,“嫁郎當嫁謝三郎”。
王謝兩家世代比鄰而居,締結姻緣也是常事。這一對看上去,倒也能用男才女貌來形容,般配得很。
不過婚約禮法這種東西,在蕭衍眼里,全是狗屁。他若真的想要,便會去爭去奪,不顧一切。他從不信命,只信自己。
蕭衍把蘇唯貞叫到面前,吩咐了幾句。
寒食快到了,三日不能生火,所以家家都在準備冷食。冷食大多是很難吃的,而且沒有味道。竹君要特意為嘴刁的娘子制些甜羹和甜粥,到時候只需和水便可以吃。
王樂瑤坐在屋中,手捧著一本吳圖。這是一本古棋譜,存世不多,是謝羨特意找來給她看的。
這些年,姜氏雖不準她任意外出,但也不管她在沁園中如何。所以春賞桃花,夏采荷露,秋釀菊酒,冬收雪水,一點也不覺得無聊。只是對于外面的天地,多少還是會心生向往,那些書上所寫的碧海雄川,她也想親眼見見。
可此生大概是很難做到了。閨格女子出遠門本來就很難,嫁人之后,侍奉舅姑,操持家事,就更不可能了。
她只能從父親寄回的那些各地風物里面,看看一二了。
“娘子”竹君從外面快步進來,面色慘白。
“怎么了”王樂瑤抬頭看她。
“宮里送了兩具尸體到家中,說是陛下的意思。那小黃門還跟府君說了兩句話,府君的臉色非常難看。”
像王家這樣的士族高門,最看重名聲高潔。平日主家責罰下人,也不會下重手將人打死。重罪的,就發賣出去,也是私下偷偷捂了嘴的,所以誰也沒在明面上見過死人。
蕭衍此舉有告誡之意,也是當眾打了王家的臉。
王樂瑤嘆了口氣,這人的作風還真是強硬,也不管這樣做會激化本來就有的矛盾。管理一個國家,作為一個君王,不是那么容易的。他身邊的那些大臣,也不勸勸嗎
罷了,這些本不該是她操心的。
“四娘子,您在里面嗎快出來。”
外面傳來余良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