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買賣城銀裝素裹,披著雪花的松樹像一個個白色的衛士,在遠處的山崗上佇立。連接兩國的大河已經結冰,被冬釣人劃開的冰洞,仿佛雪地里黑藍色的眼睛。
在強力的文明還沒有抵達的時候,這片土地上的冬季是安靜的,人們瑟瑟發抖地躲在帳篷里,祈禱著風雪的停止和牛羊的平安。但如今,已經有了敢于在冬季出行的力量
那是一隊幾十個雪橇,從結冰的河面上飛馳而來。白色、黑色和棕色的雪橇犬的足下踏出雪花,它們粉紅的舌頭和閃亮的眼睛無不透露出它們的游刃有余。靠前的一座雪橇是黃銅打造的,紅色和藍色的漆面都顯示出它的富貴和豪氣。
雪橇隊在買賣城前停下,在城樓守衛復雜的目光里,留著兩撇八字胡的沙皇朝他揮了揮手中的佩劍,俄羅斯帝國標志性的雙頭鷹徽章在劍柄上閃閃發光。
“午安,彼得先生。”隨著守衛不走心的招呼聲,新建造的護城河鐵閘門應聲而起。
沙皇渾不在意和托輝特人對待他的微妙態度,他像個喜歡冒險的年輕人一樣,帶著自己的親衛隊大搖大擺地進入城中。買賣城還沒有修繕完全,雖然城墻已經被加厚,又新挖了一條填滿碎冰的壕溝,但城中尚且殘留一些來不及修繕的房舍。越是高門大戶就越是受損嚴重,就連公主府覆雪的屋檐下,都是布滿燒焦痕跡的墻壁。
中式庭院中的雪是被清掃過的,但地上依舊是薄薄一層白。一名穿著交領襖子和黑色棉褲的男子正帶著一個男孩習武。男孩朝著男人攻去的每一拳都直指要害,看得俄國人都有些心驚,但他的攻勢無一不被成年人干凈利落地避開。五十拳畢,男孩已經是滿頭大汗,他兩手撐著膝蓋,嘴巴呼呼地喘氣。
“今日便到這里。繞著屋子跑十圈,就回去吃飯。”八爺跟外甥說。
額爾登泰站正,鞠了個躬,大聲喊“多謝師父”然后就轉頭去跑步。
打發走了孩子,八爺朝彼得丟了一把西洋劍。隨從都變色,眾所周知沙皇彼得一世是日耳曼決斗文化的反對者。不過發現細劍已經開刃的沙皇面不改色,認真地擺出了架勢。
“我應該是現在活著的清人中最強的劍豪,但你好像并不擔心。”
彼得勾了勾嘴角“朋友,如果你是以清國皇子的身份站在這里,我并不擔心你對我做什么;如果你是以兄長的身份”他突然正色。“我沒有理由后退。”
八爺晃晃頭,像是要把彼得的話從耳朵里甩出去。他挽了個劍花,一向儒雅的臉上露出一個有些野性的笑“最近我已經不習慣聽君主說話了。三招,你最好祈禱你的上帝能夠保佑你。”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就從原地消失。“砰”刀刃相接,沙皇的格擋已經非常迅速,但在異世界速度的攻擊下依舊顯得捉襟見肘。他緊繃下頜,雙臂肌肉鼓起,用力想將八爺推開。他確實是有戰斗經驗的,立馬發現了自己速度上的劣勢和力量上的優勢。相比他超過一米九的身高和結實的身材,八爺在亞洲人中也不算什么肌肉大漢。
他一開始確實成功了,但八爺只后退了不到兩米。然后,彼得就聽到了對方突然變調的呼吸聲,像是地面揚起的雪沫都在轉向。毛骨悚然的危機感從他背后升起,彼得連忙后退兩步橫劍格擋,下一秒,巨大的力道讓他單膝跪在了地上。這不是正常人的力量
彼得來不及去想,剛剛他要是沒有后退那兩步此時劍鋒是不是已經被砍斷。在絕對的劣勢下,他只能順從本能在地上側滾一圈,避開第三下攻擊。他確實險險避開了要害。八爺的劍尖指著他的咽喉,但是還有五公分的距離,而八爺的手臂已經伸直了。這就意味著,除非他全身移動,不然無法真正刺到彼得。但顯然滿頭雪花的彼得更慘一些,他已經難以擺出有效的進攻姿勢了。沙皇下意識做出自保動作飛快地掏出隨身的手銃對準八爺。
八爺已經收起了那種嗜血的笑容,但他一貫溫和的臉卻顯示出別樣的危險。“這不符合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