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又開始震動,休斯頓沒有看。他擰開了水龍頭,反復沖洗著自己的兩只手,好像這樣就能洗走畫面里從他手指縫滴落的鮮血,以及他腦海里的音樂。
他抬起頭,直勾勾凝視著鏡子,一個緊蹙眉頭的男性從鏡子里回望,藍眼睛下有著深厚的黑眼圈,閃爍的目光顯出幾分不安。休斯頓不知道自己的眉眼繼承自父親還是母親,回憶里他們從不存在。
腦袋又開始疼起來,就像一顆即將孵化的雞蛋,里面活著的生物正竭盡全力地掙扎著,想要打破他的頭骨從而獲得新生。
休斯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洗完臉,從案發現場掙扎著走到了另一條暗巷里的。
總之,等他反應過來,他感受到液體順著額頭滴落,不知道是水珠還是汗水,而一個男人就站在他面前。
“休伊”
休斯頓猛地抬起頭,看見漢尼拔站在不遠處向他點頭致意,他穿著一身格紋西裝,衣領上的扣針閃閃發亮。
“我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醫生。”休斯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腦袋更疼了。
“你看起來很不好,”漢尼拔面露微笑,主動走到了他身邊,“而且我并不是只能在心理咨詢室出現。”
“我不是這個意思”休斯頓略微有些局促。只是對方在他眼里應當是屬于優雅的宴席,而不是泥濘的小巷。
然而醫生似乎不這么認為“有時候我會一個人在這邊走走,這里和巴爾的摩不同,如果說紐約真的有心臟的話,應當是在曼哈頓。富人區和貧民窟都在這里,最好的和最壞的交織糾纏,這才是紐約的魅力所在。”
休斯頓抬起頭望著對方的側臉,“你和我想象得不一樣。”
“我們認識已經有一年多了,”漢尼拔緊緊盯著他的表情,似乎在判斷什么,過了幾秒他開玩笑地說,“我還以為自己的表現早就打破你的想象了。”
“早晚會的。”休斯頓笑了笑,輕聲附和了一句。玩笑令他的腦袋的疼痛緩解了不少,片刻后他又開口說“我最近又開始失眠。”
“我以為搏擊俱樂部可以緩解你的問題,”漢尼拔說,語氣并不確定,“現在聽起來似乎并沒有什么用。”
“它的確起到了作用,但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休斯頓倚著墻邊,放松身子,沒看清對方的表情,“我最近又吃了些失眠藥。”
“那會使你成癮。”漢尼拔毫不意外地說。
“所以我想預約下次心理治療。”休斯頓開口,神色淡淡。
漢尼拔眨了幾下眼睛,“那么,歡迎,”他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我希望自己能起到更多作用。”
“你會的,醫生,你一直都能。”休斯頓說,目光毫不避讓地和漢尼拔對視,腦袋卻在迅速運轉,似乎已經發現了什么。
幾秒后,漢尼拔輕輕拍了拍休斯頓的肩膀,他的面容隱藏在陰影里,然而聲音卻十分柔和“感謝你的信任,休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