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燃燈節,距離沈凡重回人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而在這說短也短,說長也長的一年光陰里,又發生了許多事。
邊關的局勢終于穩定,袁朗為人雖沒有大才,但勤勉自謙,聽得進朝臣的建議,大夏在他的治理下,也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倉廩豐實,元戎的新單于意識到現在的大夏國力強盛,他們不是對手,便也歇了進犯的心思,為表和平的誠意,甚至還獻來了和親的公主,而此舉亦昭示著大夏與元戎兩族慢慢放下往日的干戈血仇,邁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雖不知能維持多久,但起碼幾十年內,邊境都不會再起兵戈之禍。
帶著格桑尸骨深入元戎的韋承之去歲也傳來了書信,他找到了格桑的故鄉,并且在那里定居下來,做了個教書先生。
他以前憎恨元戎人,經歷格桑的事后又覺得戰禍不能歸咎于孩子身上,參與戰爭的大人或許有罪,但這些懵懂的稚子又有什么錯呢
在給格桑尋找故鄉的旅程中,他那痛失妻女的仇恨也漸漸放下了,他眼下不再恨任何人,只盼著不要再起戰禍,不要再有他這樣的受害者,而為此,他決定教導這些年齡尚小的元戎人如何分辨對錯,教導他們學會心懷憐憫。
書信中說,這些元戎人其實很羨慕大夏的文化底蘊,就是沒人愿意到草原上來教習,覺得他們是一群茹毛飲血的蠻子,不可理喻,而韋承之的到來恰恰彌補了這一空缺,這些元戎的孩子很歡迎他,家長也時不時提些家里的牛肉奶酪過來探望答謝,他在草原上過得很自在。
謝云瀾看完信,終于對韋承之這邊放下了心,而他府中,這一年里,同樣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他辭去了官職,又將府中眾人遣散,替他們一一安置好去處,現如今偌大侯府中,只剩寥寥幾名在侯府已經過了半輩子的老仆,不是謝云瀾不替他們安排,是他們不愿意離去,即便謝云瀾有朝一日要走,他們也想留在侯府中,替他看著這座宅院。
謝云瀾幾次勸說,都說不動,便也只能由著他們。
王泰不在留守的人員之中,他原本是想留的,但是有了一個相好后,便也不愿意獨守在這空寂的宅院中了。
王泰在府中時時不時會去幫沈凡跑腿買點心,而京中去年新開了一家點心鋪,沈凡尤為喜歡,王泰便經常往那家跑,點心鋪的老板有個年輕貌美的女兒,經常會給父親打下手,她同時也經常會見到王泰,一來二去的,兩人便好上了。
王泰是個糙漢子,不太懂文人浪漫的那套,他喜歡誰,就成天往對方眼前湊,在二人還未互通心意時,他去找對方,總得找個由頭,最好的借口自然就是幫沈凡買點心,買到后來,沈凡都吃膩了不想再吃了,他還在買。
侯府從上到下,除沈凡外,向來是沒有浪費的習慣的,王泰買的這么多點心最后只能由一眾侍衛同僚消耗,但他們不像沈凡那么愛吃點心,更沒有龍的那口好牙,吃了幾天就開始牙疼。
不能再讓王泰繼續買下去,成了全府上下所有捂嘴牙痛人的共識。于是,他們就開始給王泰出主意,商量怎么表明心意,幫著一起選送姑娘的禮物,最后王泰能抱得佳人歸,可以說整個侯府都是出了力的,謝云瀾更是出了不少錢給王泰當做聘禮。
王泰說是下人,但跟他自小一起長大,謝云瀾心底也是把對方當兄弟看的,有時會因為一些小事打擊報復一下王泰,但是成親這樣的大事,他自然不會含糊,聘禮搬到女方家里時,把女方家人都震上了一震,差點以為王泰是什么深藏不露的王公貴族。
二人在去年年末成的婚,成婚那天全侯府的人幾乎都去了,謝云瀾也到場喝了幾杯酒。王泰敬酒時那叫一個喜氣洋洋春風得意,謝云瀾倒不覺得有什么,但其余人則看得又是羨慕又是嫉妒,他們侯府那么多單身的大小伙,誰能想到王泰這個空有一身傻力氣的二愣子最先成親呢簡直沒處說理去
眾人思前想后,覺得這樁姻緣能成還是多虧沈凡大師,沈凡大師說是不會算姻緣,但怎么就那么巧,讓王泰借著買點心的機會,找了一樁好親事呢
這是巧合嗎或許是吧,但眾人也覺得此事多少也有些玄妙,沈凡大師真的完全沒算到嗎他們也去沈凡大師面前表現表現,討大師開心了,是不是哪天就能不經意間也得到這么一樁好姻緣呢
所以,在王泰成親搬出侯府以后,給沈凡跑腿的人反倒變多了,都不需要沈凡主動吩咐,這些人特別殷勤地給他跑東跑西,從各種知名不知名的點心鋪買回來一摞摞精巧別致的點心,沈凡一開始是吃得很開心的,但是什么東西吃多了都會膩,一連幾天三餐全在吃點心后,沈凡吃膩了。
不是對單個品種的點心膩,他對所有點心,帶甜味的東西都膩了,但偏偏這伙人還在給他送,每天睜眼閉眼見到的都是點心,吸一口氣,也全都是點心的甜膩香味。
他試著跟眾人說不要再買點心了,他暫時不想吃了,然而這句話跟他說“我不會算姻緣”的效果差不多,并沒有多少人在意,點心仍然是越堆越多,到最后,沈凡甚至做了個被點心淹沒的噩夢,夢醒以后變成龍形緊緊盤在謝云瀾身上,讓謝云瀾好一通安撫。
第二天謝云瀾出面,才算是消止了眾人買點心的熱情,但此事后相當一段長時間,“點心”兩字都變成了繼“算姻緣”和“沈煩煩”后不能在沈凡面前提的禁忌。
乃至到今天,謝云瀾問了一句“要不要帶些點心走”
沈凡立即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謝云瀾不由笑了笑,誰能想到不過一年,這條愛吃點心愛到如果不是本身種族優勢早就長出蟲牙的龍變成了如今這樣談點心色變的模樣。
他倒也不是故意來犯沈凡的忌諱,只是他們今日就要離開京城,到了山里再想買點心怕是就沒那么容易了,所以他才想著沈凡要不要帶點走,一時不想吃,但沒準以后就想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