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嘉瑯的心跳忽然變慢了。
阿藤走上前,道“謝大人,皇后娘娘聽說大人就要離京了,一時感懷,等在這里,為大人送行。”
太監掀開簾子,宮女撐起傘,一角明艷的裙角從朱紅門檻后拂了出來。
謝嘉瑯垂眸。
潔白的積雪中,艷麗的裙角越來越近,最后停在階前,離謝嘉瑯五六步遠的地方。
雪花撲簌撲簌掉落。
謝嘉瑯注視著雪地里的裙裾,拱手道“天氣寒冷,皇后娘娘請回吧。”
太監宮女不由皺眉,覺得他不識抬舉。
謝蟬微微一笑“大人不是拘于俗禮之人,天寒地凍,我也不敢多耽擱大人的行程”
她眼神示意女官,女官走到道旁的松樹前,撇下一截松枝,送到謝嘉瑯面前。
謝蟬含笑道“雪中何以贈君別,惟有青青松樹枝。我為大人送行,別無所贈,大人品行如松,我便效仿先人,以松枝相贈,大人此去,還望珍重。”
謝嘉瑯始終低著頭,接過松枝,道“謝娘娘。”
謝蟬看了他幾眼,他立在雪中,身姿挺拔,眉眼低垂,肩頭落滿了雪。
她朝他笑笑,在宮女的簇擁中離開。
謝嘉瑯望著裙裾離去,眼前只剩下一地雪白。
他閉目了片刻,轉身。
老仆和隨從駕車等在宮外,謝嘉瑯走出宮門,坐進車廂里,取出松枝,手指慢慢攥緊。
馬車離了京師,在官道上行駛。
城外人煙稀少,漸漸的,道旁越來越荒涼。
走了很久,車廂里傳出一聲吩咐,隨從立刻扯緊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謝嘉瑯走下馬車。
他們正身處荒郊野外,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舉目四望都看不到村莊市鎮,寒云凝結,陰沉地籠罩著大地,千山萬嶺,白雪皚皚。
謝嘉瑯佇立在風中,回望京師的方向,只能看到漂浮涌動的雪云。
他低頭凝望掌心的松枝,亂卷的雪花刮過來,附在他的眼睫上。
片刻后,他俯身,將松枝埋入雪中。
注定不見天日的念頭,就該深深埋藏,一如他做的燈,一如這截松枝。
皇后毫不知情,而他是清醒的,他明白自己其實已經逾矩了,再這么下去,一旦松懈,可能會引起懷疑,害了她。
謝嘉瑯一直記得蕭仲平的案子,他親自審問,親筆寫下的案卷。
現在,他得離開京師。
積雪徹底掩住松枝,再看不到一點綠意。
謝嘉瑯起身,登上馬車,僵冷的手指翻開一本解州的地方志。
馬車朝著遠方駛去,漸漸消失在風雪中。
此時,謝嘉瑯沒有想到,這次離別,竟是永訣。
他再也見不到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草木搖落。詩。
雪中何以贈君別,惟有青青松樹枝。唐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