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以周氏的口吻寫的,她說安州很好,離江州那些族人遠了,日子很清凈,范家人常上門噓寒問暖,五叔五嬸和寶珠陪著她,她也不寂寞,謝嘉義每天去文家和文家子弟一起讀書,比以前懂事多了。
謝蟬看完信,心里更踏實了點。
她問謝麗華“三姐姐怎么和二哥一起來京師了”
謝麗華嘲諷地一笑,“祖母和我阿娘他們幫我說親事,我不想應承,只能和二哥一起出遠門。”
頭一次出遠門,她很害怕,不過當她踏出家門、看到路上那么多熱鬧后,她發覺好像也沒什么可怕的。
“九娘,我還帶了一些人來見你。”
謝麗華要仆婦出去傳話,不一會兒,一群婦人走進院子,給謝蟬磕頭。
謝蟬走上前,扶起為首的婦人,認出對方是江州繡坊的一個繡娘。
“九娘,我們聽說你離開謝家了,和范家在京師開鋪子,我們就求二公子和三小姐帶著我們一起來。九娘,你是我們的老師,給了我們吃飯的本事,你去哪里,我們就跟到哪里”
其他人紛紛附和。
謝蟬看著眼前一張張風霜滿面的臉龐,和她們每一個人對視,心中熱流滾動,笑著點頭。
她要仆婦帶著繡娘們下去休息,京師的鋪子正好缺技藝熟練的繡娘,可以直接把她們安置到鋪子去,再請范德方幫著照看,掌柜管事已經選好了,范家出人,他們有十萬兩投資,要派人管賬。
這么忙亂下來,謝蟬推遲歸期,吏部催促,謝嘉瑯啟程的日子到了。
謝嘉瑯出城的那天,都去送他,謝蟬折了枝柳條塞在他手上。
騎馬走出一段距離后,謝嘉瑯回首遙望。
楊柳依依,謝蟬還在原地目送他,身邊簇擁著一堆人。
謝嘉瑯收回視線,握緊柳條,策馬走遠。
宮中。
李蘊把長公主被遣送出京師的消息告訴李恒,李恒臉色驟變。
“皇兄,你怎么了”
李恒搖搖頭,收斂情緒,示意自己沒事。
等李蘊走了,李恒如坐針氈。
入夜,窗戶忽然傳來幾聲輕響,一個小太監的影子映在窗上,小聲道“殿下,他們已經進京了。”
傳完話,小太監立刻離開了。
李恒神色緩和下來,閉上眼睛。
“阿郎”
一道柔和的呼喚在身后響起。
李恒回過頭。
女子坐在案幾旁,端起一只晶瑩光潤的綠色瓷碗,道“湯快涼了。”
李恒聽到自己的聲音淡淡地應了一聲。
女子端著瓷碗,啟唇。
不要喝
悶雷般的聲音在李恒頭頂炸響,他看著那只綠色的瓷碗,渾身血液沸騰,刻入骨髓的悔意攫住了他。他汗如雨下,掙扎著沖上前去阻止,卻動彈不得。
夢中的李恒反應平靜,他只是扭過臉,仿佛事不關己。
她只是皇帝塞給他的妻子罷了。
他心里想。
女子喝下那碗甜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