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父女倆去渡頭為二人送行。
曹公子突然道“在下有幾句話想和九妹說。”
張九偷笑,謝六爺瞇了瞇眼睛。
謝蟬接過丫鬟手里的傘,走到一旁,“公子想說什么”
她裹著一件大紅斗篷,臉龐藏在狐皮風帽里,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在大雪中輕輕晃動的大船。
曹公子看著她,忽然有點緊張,面色微微發紅,道“九妹,其實我不姓曹。我并非有意欺瞞府上,只是這一次隨表弟來江州未經長輩允許,怕連累表弟受責罵,所以沒告訴九妹和令尊我的真實身份。”
謝蟬眸光平靜,沒有一絲意外之色。
他們在謝家住下的第一夜,她就想起來眼前的少年是誰了,他確實不姓曹,他姓蕭。
蕭家三郎,蕭仲平。
“公子姓誰名誰,與我們謝家無干。”
謝蟬淡淡地道,轉身離開。
蕭仲平正欲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不料她已經掉頭走遠,呆了一呆,醒過神,拔步追過來。
“九”
謝六爺搶身上前,擋住蕭仲平,含笑道“公子,別誤了時辰。”
蕭仲平到底是年輕公子,不好意思當著謝六爺的面糾纏謝蟬,沮喪地后退。
張九走過來,拉著他上船“你剛才和九妹說什么了”
蕭仲平還看著岸上謝家的馬車,懊惱地道“我想告訴九妹我是蕭家人,她好像生氣了。”
他是蕭氏庶出的子弟,生母和張夫人很合得來。姨娘曾請張夫人幫他說一門親事,張夫人說她在江州認的干女兒很好,姨娘和他都半信半疑,覺得小門戶的小娘子見識太少。萬萬沒想到,他們還沒拿定主意,倒是江州謝家委婉拒絕了張夫人。
姨娘慪了一肚子氣,咬牙嘲諷謝家也不看看他們是什么人家蕭家看得上他們,是他們幾輩子的造化
蕭仲平很好奇張夫人的干女兒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可巧他和張九同行,知道張九要來江州送節禮,威逼利誘張九帶著他一起過來,見識一下謝九娘的廬山真面目。
見著了,蕭仲平開始魂不守舍了。
張九哈哈大笑,拍蕭仲平的肩膀“你這是看上九妹了我母親的眼光沒錯吧”
蕭仲平望著岸邊模糊的身影,點點頭。
張九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誰叫你一開始瞞著九妹呢這下自討苦吃了吧”
蕭仲平苦笑。
馬車車輪滾動,在雪地里留下一道道車轍。
謝六爺偷偷看一眼謝蟬,小聲說“我覺得那個曹公子好像看不上我們這種人家,不知道是張家的什么親戚,以后不能和他來往。”
謝蟬嗯一聲,點頭“阿爹說得對。”
謝六爺放心了。
謝蟬捧著暖手爐,靠坐在車廂里,閉上雙眸。
腦中思緒混亂。
前世認識的人,這輩子再見,她已經能平靜地應付,不像當初遇見張鴻時那么驚愕了。
她不是京師那個謝氏的十九娘,只是江州謝六爺的女兒,謝嘉瑯的妹妹。
她喜歡現在的身份,喜歡眼下的平靜踏實。
這輩子,她希望謝嘉瑯能仕途平順,少一點波折坎坷,她會盡力幫他,不過那樣的話,肯定會不可避免地遇見更多認識的人。
前世身為皇后,幾乎每天都要接見朝中命婦,典禮、宮宴、圍獵上,李恒倚重的文武重臣她也都見過。
將來謝嘉瑯入朝為官,她跟著去京師,必然會碰到很多上輩子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