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堯能知難而退,而他連奢望的資格都沒有。
她有了意中人。
燭火越來越暗,謝嘉瑯垂下眼眸,把揉皺的紙伸到快要燃盡的燭火前,看著驟然騰起的火光吞沒他一筆一劃寫下的信。
他不能放縱自己。
翌日,呂鵬把謝嘉瑯昨晚寫好的信送出去,每封信都很薄。
回來時,他手里捧著一封帖子“太常博士的女婿龐大人家的管家送來的。我前幾天聽一幫書生說起過這位龐大人,他老師做過帝師,很有名望,收了很多學生,聽說他們會定期舉行詩會。”
謝嘉瑯翻開帖子,合起放在一邊,鋪紙磨墨。
很快,龐大人收到謝嘉瑯的回信,他婉拒了詩會的邀請。
“傳聞不假,這個姓謝的后生不識抬舉。”
龐大人冷笑一聲,把回信拍在桌上,冷冷地道。
周圍幾人對視幾眼,小聲議論。
“他竟然連梁公的詩會都推”
梁公是龐大人的老師,出身世家,歷仕三朝,官至尚書左仆射,因得罪崔家而被罷免,回鄉后專心著書教學,門下子弟眾多,桃李天下,德高望重,世人尊稱他為梁公。崔家覆滅后,梁公回到京師,深居簡出,閉門謝客,只偶爾在學生主持的詩會上露個臉。
一人猜測道“謝嘉瑯是地方小戶出身,見識不多,也許他不知梁公大名,沒領會到大人對他的提攜之意”
在幾人看來,謝嘉瑯功名有了,名聲也有了,還得皇上青眼相看,只缺家世和人脈,這一點可以通過聯姻來彌補,聯姻不合適,還可以拜師,同門情誼也可以迅速幫他擴展人脈。只要他愿意拜在梁公門下,朝中梁公的學生都愿意拉他一把。
梁公想在龐大人的詩會上收學生的消息傳出去,多少人擠破腦袋也想鉆進來謝嘉瑯不僅不對龐大人的示好感恩戴德,還推辭邀請,一定是因為眼界太小,不識梁公真面目。
其他幾人點頭附和,他們也覺得只有這樣才說得通。
龐大人沉下臉色,“梁公大名,婦孺皆知,他怎么會沒聽說瓊林宴上他的席位在國子監主簿旁邊,主簿暗示過他。”
幾人大為詫異。
“看來這謝嘉瑯確實是不識抬舉。”
“大人息怒,謝嘉瑯有眼不識泰山,這樣的人拉攏過來也無用。”
“對,他就是個愣頭青。”
“要不是因為四皇子那天問起他,我怎么會去注意一個無名小卒”龐大人嗤笑一聲,不屑地道。
在座幾人心領神會,現在除了八皇子,其他幾位皇子都在明里暗里拉攏人才,謝嘉瑯年輕有為,又勢單力薄,真正想將他收為己用的人是四皇子。
這么看,謝嘉瑯也許不是不通世情,他不愿依附龐大人,是因為他不想成為哪位皇子手中的棋子。
龐大人越想越生氣,他認為像謝嘉瑯這種初出矛頭的年輕官員大多年輕氣盛,急功近利,只要拋出老師梁公的名頭,一定召之即來,不料竟碰了釘子。
傳出去,他龐祿定會遭人譏笑。
龐大人陰沉沉地掃一眼謝嘉瑯的回信,“本官好意照拂,他卻不識好歹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本官手辣”
京中春雨迷蒙。
遠在千里之外的大渡口,也陰雨連綿。
天色昏黑晦暗,潑墨一般,不見一絲天光,人離開幾步遠,連人影都看不清。
官道浸泡在雨水中,泥濘不堪,馬走起來很吃力,沒法疾走,下馬步行,長靴踩下去,半天抬不起腳。
范德方掀開車簾往外看,皺了皺眉。
“這雨看來一時半會停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