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燕夫人滿臉失望。
劉瞎子死亡的第三天早上,六點多天依舊很暗,空氣中帶著清早的涼意與些許潮濕,似乎預示著今天可能會下雨,火葬場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柳木木目送劉瞎子的尸體被送進焚化室,董正豪站在她身邊,對她說“墓地已經找好了,墓碑也加急趕了出來,一會兒葬禮結束,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幾天。”
“謝謝爸爸。”柳木木彎了彎眼睛,臉上卻沒什么笑意。
董正豪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大女兒的情緒有些不對勁,他不是察覺不出來,可他沒辦法安慰。
他甚至不知道,這個人和女兒到底有什么關系,以至于他死后把所有的遺產都留給她。
骨灰被送出來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后,太陽沒能沖破厚厚的云層,此時天上的云連成一大片,已經有雨滴落了下來。
他們帶著骨灰去了墓園,姜麗已經帶著董悅和董奇姐弟倆等在了那里。
她并不是很想帶著孩子來這種地方,但是人死的時候他們剛好在老人家里,她也不知道該怪柳木木擅自帶孩子們去那種場合,還是該感謝她沒讓自己的兒女直面死人,出于一些沒什么道理的考慮,她還是允許了兩個孩子來送這個老人一程。
見到柳木木董悅就朝她跑了過去,姜麗伸手去攔,沒抓住。
她有些不高興地瞪了一眼董正豪,然后警告蠢蠢欲動的兒子“老老實實在這兒站著。”
董奇撇嘴,只能看著董悅把抱了一早上的畫遞給了柳木木。
骨灰壇被安置進去后,正準備封墓,董正豪見到大女兒拿著一卷畫走了過來。
他問“怎么了要把畫一起放進去嗎”
他記得之前在收拾對方家里的時候,女兒只收起了一幅畫,應該是很貴重的東西,今天特地帶來墓地,應該是打算當成陪葬品吧。
“我要把這卷畫燒了,一起封在里面。”
“也行。”
他想要上前幫忙,卻被柳木木拒絕了。
她接過董正豪遞來的打火機,在劉瞎子的骨灰壇旁邊點燃了這幅畫。
這幅已經無法用金錢來衡量價值的畫,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幾十年前,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愛的證明。
一開始火苗很小,下一個瞬間,火焰突然騰地升起,將整幅畫吞噬掉了,連帶著柳木木還沒來得及松開的手。
似乎有誰尖叫了一聲,柳木木回頭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手。
明明只是一卷紙,卻燒了足有十分鐘,連雨水都沒能澆滅它的盛放,火焰在骨灰壇旁跳躍,不時有黑色的紙屑飄進敞開的壇口。
柳木木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心想,這大概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重逢。
火苗漸漸變小,直至滅掉。她最后將一張照片放進劉瞎子的骨灰壇里,然后封住壇口。
封完墓之后,經過一個短暫的哀悼儀式,葬禮就算結束了。
這時候,雨已經越下越大,董奇剛剛去外面取了幾把傘,董正豪撐著傘對依舊站在墓碑前的柳木木說“回家吧。”
“你們先回去,我在這兒呆一會兒。”
董正豪沒有再勸她,而是把手里的傘塞到她手里,說了句“別感冒了。”
柳木木點點頭,她站在黑傘下,默默看著相攜離開的一家人。
回過身,只有劉瞎子的墓碑,上面刻著他的名字,生卒年月日。一輩子走到最后,能夠留下的,竟然只有這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