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上毛毯。
兩個木乃伊似的規規矩矩、仰面朝天,挨得卻又那樣近。
他腦子里想,也仿佛是他回來以后,第一次睡在一起。
也許之前曾經有過肩挨著肩躺在床上的時候,似乎也過去了很久。
他不敢冒犯小叔叔,只是來回來去,烙餅似的翻身,翻了一個又一個。
寧晃終于忍不住了,嘀咕說,你能不能好好睡,這床上面有刺嗎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翻過來,小聲說“小叔叔。”
卻見寧晃手里拿著什么東西,有些怔愣。
是那朵隔了一夜,已經蔫了的玫瑰花,被他塞在兜里,想要回去后夾在書里做成干花的。
他一時緊張,便忘記了,翻來覆去,恰好從兜里落了出來,又到了小叔叔的手里。
寧晃沒多想,只是下意識嘀咕說“我不是讓你”
卻正對上他通紅的臉頰和癡迷的神色。
那后半句,便卡在了喉嚨里,變得輕飄飄而虛軟“扔了么。”
他喃喃說,抱歉。
就輕輕把那朵花從寧晃手里接了過來,重新塞進了自己的兜里,從臉頰到指尖兒都一片滾燙,卻又輕輕地,握住了怔愣中的寧晃的手。
繼而嘴唇吻了上去。
在離地一萬千米的高空,他劇烈地心跳著,仿佛在那些積雪似的云朵上,做了一場白日夢。
舌尖探了進去,緊緊地糾纏,微弱急促的呼吸聲,也清晰可聞。
他數著小叔叔睫毛震顫的頻率,又攥緊了他薄薄的衣衫。
到處都是小叔叔的氣息,甚至被他含入口中,吃進了肚子里。
不知過了多久,飛機抖動了一下。
仿佛遇到了氣流。
寧晃這才如夢初醒,驀地,按在他胸口,將他推開一點。
他抿緊了嘴唇。
小叔叔緋紅著耳根,垂下了眸,似乎也有些尷尬,卻輕輕咳嗽了一聲,說“睡吧。”
他沒說話。
寧晃卻翻了個身,對著飛機壁,微紅漸漸褪去,慢慢合上了眼睛。
其實那時他就依稀猜到了理由。
小叔叔愿意對他好,卻已經不想陷得更深了。
畢竟他這樣不成熟。
只要稍有變動,就輕易地分崩坍塌。
他在這一刻確定了。
他買的那枚戒指,小叔叔絕不會收下。
14
他心里這樣清楚,卻怎么也睡不著了,只是一聲一聲數著小叔叔的呼吸聲過活。
氣流在空氣中流轉,又被他含入唇齒間,寧晃的氣息近在鼻端。
他輕聲喊他“小叔叔,睡了么”
寧晃沒說話,只是呼吸仍舊靜而綿長。
他沉默了一會兒,挨得他近了,注視著雪白的頸項,和沉眠中安詳的眉眼。
繼而,不甘心的吻,落在了白皙光潔的后頸。
嘴唇觸碰時,有細膩的觸感。
那一瞬間,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有多么下作。
寧晃已經拒絕了,因為他幼稚、易碎且驕傲。
寧晃對他這么好。
小叔叔對他這么好。
他還記得冬天的煙花棒,記得小叔叔因為他而敬出去的酒,記得小叔叔把他拉出去那個家的一瞬間,甚至記得小叔叔曾經擋在他的父親面前。
他卻
在他沉睡時擁他,用舌尖兒觸碰他,更深切地吻他,眼底翻涌著濃重的黑色,幾乎要吞噬他。
他埋在小叔叔的頸窩,呼吸間,只剩下他的氣息。
他知道那個詞。
恩將仇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