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教教我唄,我想學。”
他笑著湊過來,看晏折淵不說話,瞬間福至心靈,把身體又向前傾了一點,親在晏折淵的下巴上。
“學費交了,這事就這么定了,不準反悔啊。”蔣游退開,笑瞇瞇地說。
隨著馬達發動,小船在一陣急促的突突聲里緩緩駛向湖的深處,然后在中心停下。
和前兩次看海的感覺很不一樣。
大海遼遠而開闊,在令人覺出本身的渺小與微茫的同時,也會在人的心里激蕩出豪情,
但此時此刻這片湖帶給蔣游的卻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寧靜。
湖水輕柔,小船行經之處漾開無數波紋,它們不似浪花拍打船壁,也不曾激蕩出雀躍的水花,只是無聲地擴散又收回,似乎怕打擾了夜晚,更怕攪碎了湖面上的每一顆星星。
又或者小船根本就是行在天上,推開的是如紗的云而非波浪。
晏折淵走到蔣游身邊挨著他坐下,接過酒杯喝了一口里面的紅酒。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喝酒看星星,有時看天上的,有時看水里的。
過了許久,遠處的天空升起一顆煙火,無聲地炸開后化作光點萬千,在下一個瞬間便湮滅,沉沉地墜下來。
恰在此時距離小船不遠的地方躍出一只小魚,它用尾巴打破原本平滑如鏡的湖面,一顆星星應聲而碎,在水波的晃動間分裂成好幾顆。
一切都顯得很不真實,星星在天上的一生結束了,又在水中重生。
“晏折淵。”蔣游輕聲叫晏折淵的名字,把自己沾著水汽的手伸過去握住他的。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刻,兩個人像過去無數個瞬間一樣彼此對望,時間卻忽然被拉成一張薄薄的幾近透明的糖紙。
而現在,整個世界都包裹在這張糖紙里等待他們品嘗。
“想說什么”晏折淵將他拉近懷里,用自己的溫度使他暖和一點。
天空干凈,湖水也澄澈,在酒精的作用下蔣游的膽子比剛才大了一點,他覺得自己也得做個敞亮的人才行。
“我歸零啦。”
嘴唇緊貼著晏折淵的耳廓,蔣游得意地說。
明暗交織的房間里,蔣游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湖上。
滾燙的浪潮翻涌喘息,一下下沖擊著小船。船身搖晃,他也跟著一同搖晃,然后被更加兇猛的浪潮卷進湖底。
窒息感驟然從胸腔騰起,神智因此而短暫抽離,片刻后又在水波溫柔地輕撫下逐漸恢復。
我要死了。
我得掙扎一下。
蔣游懵懵地想,烏黑濕潤的眼睛里倒映著星星。
用盡全力抬起一只手去摸索船的蹤跡,試圖從幾近沸騰的湖水里浮上來,可蔣游連換一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爭取到,這只手便再次被海浪纏住,溫柔又兇暴地將他拖進更深處的深淵。
又或者是更遙遠的天空。
小船滿載搖晃,非是清夢,亦壓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