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起身迎接,董承目光鎖在前方,揮揮衣袖與他擦肩而過。慕昭雙手接了個空,嘴角抽搐,心底一陣尷尬。
這個董承竟讓他在那么多人臣面前丟失顏面,恨意在眼中肆虐,他閉上雙眼將胸腔的怒火與悲憤壓在心底,垂下衣袖平靜地回到座位。
須臾,董承一臉容光煥發與慕昭下臺去剪彩,近臣跪拜在后,祭祀樂齊天樂奏響,旋律歡悅,歌頌清明之治與昌明盛況,在祀樂中百人隊伍迎天書入閣,氣勢浩大,只見那天書的卷宗被上好楠木裝裱,首雕青龍,尾刻鳳凰,上頭還有天子的親筆題詞。
“自古傳言得天書者得天下,當年烈祖皇帝起事前夢遇仙人,得此神書開辟東朝。如今天書覓而得之,此非天意邪必是上天被相國對國家的一片熾熱丹心所感動,所以讓相國尋得此物。”人群中大司徒王玄松掩面而泣,感言道。眾人連連應和。
他們一番奉承,董承心中洋洋得意,想起當年宦官之亂若不是他引西涼軍入京穩定局勢,這小皇帝安能有現在安逸奢侈的生活他慕家宗族早就被逐出京城了。
柳洲傾嘴角蕩漾著淺笑,緩緩抬起頭,余光瞥見慕昭臉上的表情逐漸僵硬。
“董相乃是護國柱石,我朝不可一日無相國。”皇帝開口道,眾人的目光才移到皇帝身上,好像此時才注意到他,他續道“但朕聽聞近衛庭的柳大人功不可沒。”
他這么一說,眾人的焦點又落在了柳洲傾身上。柳洲傾緩緩從隊列中走出來,行禮跪拜,垂首道“為國家略盡綿薄之力,這是為人臣子本該做的。”
“朝廷自然要賞罰分明,有功必給予應有賞賜才能激人上進,方可使眾臣相互勉勵,稱朕意焉。朕宮中前日剛送來一匹云豹石雕,雕工精美,這畜生雨天躲在洞穴里舔舐皮,待到毛皮光亮再出來覓食,識時務者也”皇帝淡淡陳述。
燕驍聽皇帝說完,心中暗笑,這不是拐著彎子在罵他柳近衛,多日來因未成功阻止柳洲傾護送天書入京而引起郁悶此時終于消散了些。
而那些方才極盡諂媚想要巴結權貴的官員此時心中都不由凜然,有些殺雞儆猴的意味,只不過倒霉的不是他們而是董相的得力心腹,此時也不由的想看看這柳近衛如何下這難堪的臺階。
柳洲傾卻是穩如磐石,面不改色,只道“多謝皇上厚愛。”
人群中響起一陣似有似無的哄笑。皇上招來內侍對其吩咐幾句,內侍應和幾聲便趨歩退下,以宮里的辦事效率說不定待柳洲傾下朝回府便能看到那尊石刻云豹正栩栩如生的佇立在大廳。
北風掠過,帶來宮里名貴花草的芬香,眾人沐浴著花香朝各自的錦棚行去。柳洲傾尾隨在后,垂落在頰邊的兩撮烏發在風中悠揚,襯得他似暗夜中含熏待放的雅致墨蘭。只見他緩緩抬起頭,幽黑的眸子里慢慢地斂起一道意味不明的暗光。
祭祀大典無非就是欣賞倡優舞蹈,慕昭看慣了這些俗物頗覺提不起興致也不想留在這里繼續逢場作戲,便借口頭疾發作回了宮。典禮結束,官員自東殿返回,官袍連綿,成群結隊地朝北門行去。
柳洲傾行至宮門口正要跳上馬車,一個小太監跑過來偷偷傳了一張紙條給他。柳洲傾將紙條藏掖在袖中掀簾而入,馬車踏踏朝宮外駛去,遠離這勾心斗角的所在。
柳洲傾閱過紙條便靠著車壁小憩,眉宇蹙著露出一絲疲憊,無非是董相邀他去相府一聚。他睜開眼,吩咐道“朝相府去。”
相府位于內城二條街離皇城很近,所以馬車不一會兒就到達相府門口。位于府外便可看出府內必是富麗堂皇,建筑華美。高大的門楣上用鎏金鑲成的兩個眉飛色舞的大字相府,正宣示了這里主人的地位不凡。
柳洲傾理了理衣襟朝府內踏去,侍從們似乎對他頗為孰知并未阻攔他,故他繞過兩個花園便到了正廳。正廳中鳥語花香,碧泉傾注,異寶滿堂,腳下的琉璃地板散發著一層透澤的藍光,瑰麗華美。
董相穿著一件家居服正臥于貴人榻中,看到柳洲傾到了門口不由眼神一亮,連聲道“柳郎快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