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問君沒打招呼走了。出門的時候,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新年快樂。
背后煙花仍在繼續,砰天光乍亮又暗下去。
她扯了下嘴角,回復。
你好慢。
陸問君和沈灃的通信,并不算頻繁。
一個處于高三關鍵時期;一個除了大學課業,正在試著接觸公司業務。
有時一周都不聯絡,有時聊一整夜。
話題天南地北,有時聊書,有時談論天氣,有時只是一些日常的毫無意義的匯報或詢問。諸如上課了、下課了、吃飯了嗎。
他們從來不說自己。
陸問君不說,沈灃也不說。
四月十三號,陸問君的生日,每年都有一些人爭先恐后地要為她張羅。各種花樣的arty,不過是借了個由頭喝酒交際。
今年是公司一位老資歷的伯伯出面,陸問君不能拂他的面子。
arty在陸家辦的,請的一半客戶,一半同齡富家子弟。
二世祖們整天只知道喝酒飆車玩女人,聞書景在當中便顯得出類拔萃,和陸問君是一種人。
那時聞書景正和她說話,傭人將一份紅色紙包裝的禮物送到她手里“剛剛有人送過來的。”
陸問君接過,拆了包裝紙,里面是一本書。
武道狂之詩第二卷。
陸問君拿出手機,果然有一條未讀消息。
生日快樂。
你還記得
你說過的話都記得。
聞書景大約從她表情中窺出什么,伸手要拿那本書“誰送的你還對武俠小說感興趣”
陸問君把書拿走,他手落了空。
“隨便看看。”
“你要是喜歡,我那有幾本經典的,改天拿給你。”
陸問君說“我不缺書。”
兩人的聯絡,停留在高考前夕。陸問君問沈灃,想考哪所大學,他一直沒有回復。
沈爸爸舊傷復發,需要做手術,他不愿動這幾年為沈灃讀大學攢下的積蓄,不肯治療。
沈灃這個人,好脾氣,好修養,街坊鄰居提起都是贊不絕口,但其實一點都不像看起來那么好拿捏。他決定的事情,即便是沈爸爸,也不能阻止。
這些事,陸問君是從李支書處聽說。
“老沈還跟我打聽礦上現在要不要人,你說他那腰哪能下礦,這還剛做完手術就是可憐了小灃,考上那么好的大學,現在哎”
陸問君回了一趟沈家,帶過去一筆現金,沈爸爸依舊不肯收。
陸問君說“你救過我一次,我住在你們家那段時間,承你不少照顧,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這筆錢只夠他四年的學費,生活費還是要靠他自己。沈叔,你不用多想,他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
她回到市里的第三天,接到沈灃的電話“我想見你一面。”
陸問君已經開始上手公司事務,比以前更忙。
他們約在公司附近咖啡廳,沈灃將裝著現金的牛皮紙袋還給她。
陸問君剛在會議上跟幾個倚老賣老的老頑固起過爭執,攢了一肚子火,又被他堅決不收的固執氣到。
她嗤笑一聲“自尊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為了那點可笑的自尊心,放棄你人生的機會,你能不能別這么幼稚。”
她不懂得委婉,不理解沈灃無謂堅持的意義。
在陸問君的價值觀里,達成自己的目標才是第一要務,一些次要的東西、不必要的原則,都可以為之省略。
“這筆錢是還你爸的恩情,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跟你沒有關系,收不收,你說了不算。”
她還有會要開,留給僵硬坐在那里的沈灃一句“你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離開。
自尊心也許不值錢,卻是一個人最珍貴的東西。
之后的兩年,手機上的聊天記錄再也沒有更新過。
陸問君沒再見過沈灃,沒再收到他的信息。只在每個學期末,沈灃會給她發送一份很漂亮的成績單,附帶一筆錢。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只言片語。
他們兩個都沒有想過,再次見面,會是在聲色犬馬的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