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山頂,他們坐在反射柔光的青草地上,沈棉在草地上打滾,陸問君身下墊著沈灃的外套。
沈棉很開心,興致勃勃地說“明年我還要和哥哥跟陸姐姐來這里。”
陸問君笑笑,沒說話,目視前方彩霞。
沈灃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陸問君。”
她轉頭。
“明年你會來嗎”沈灃問她。
霞光朝山背后躲藏,從燦亮到橙紅色。
陸問君說“你邀請,我會來。”
爬完靜霞山的第二周,陸問君離開。
要走的那天,沈棉因為不舍哭了,兩眼含淚抱著她手“陸姐姐,你不走不行嗎”
其實陸問君并不能夠理解,認識不過一個多月,她對自己的感情何以如此之深。
但她那時還沒修煉得如后來冷心冷肺,被人依戀,也會有一絲心軟。
“可能不行。”
沈棉嗚嗚嗚“為什么”
沈爸爸過來拉她“你陸姐姐來是來這里工作的,現在工作結束了,就該回家了。”
母親去世的時候沈棉還小,從小缺少母愛,身邊忽然有了一個女性長輩,又送她很多好吃的零食,沈棉一時難以接受失去她。
“你把我家當你家吧,你回這里。”
沈爸爸被她逗樂“你陸姐姐有自己的家。”
沈棉想了想,仰起頭,用噙滿眼淚的雙眼望著她“那你和我哥哥結婚吧,這樣我家就是你家了。”
陸問君“”
“別亂說話。”沈爸爸制止。
陸問君回頭去看沈灃,他站在檐下,轉開眼,一瞬又轉回,說“我送你。”
是在陸問君離開幾個月以后,某一個安靜的晚上,沈灃查看課本,無意間發現扉頁他的名字下方,多了一行不屬于他的字跡。
字寫的不錯
陸問君的字,一看便知學過書法,字如其人,筆鋒凌厲,氣勢開張,不似一般女生的婉約。
沈灃放下書,打開另外一本。
讓你叫聲姐就那么難
那天,未做完的模擬題冷落在桌上,沈灃用了半晚時間,將所有書翻遍。
只找到三句話。
第三句在很久不曾翻閱過的高一選修課本上。
沈灃,你是在找我嗎
透過那字,仿佛能看到她人,帶著穩操勝券的自信,和若有似無的、讓他分辨不清的曖昧。
沈灃對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那寂靜的三分鐘里,沒人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
陸問君
她太會撥弄人心。
深夜的寂靜像水一樣包裹著他,沈灃坐在被整個翻亂的書堆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拿起那本早已看完的theongodbye。
扉頁沒有字。手指撥動書頁,直至停在末尾。
書封內夾著一張淺黃字條,書寫著十一位數字。
彼時,冬天已經快要過完。
除舊迎新,零點時刻煙花漫天。
戚可可抱著陸正誠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上,陸壹跑去點燃自己的煙花,啊啊大叫往回跑。
陸問君站在屋檐下,背靠墻。
她對節日從來沒有期待。
小時候的節日,意味著董貞儀神經質的定時發作,要她從頭到腳打扮成公主,要她在陸正誠面前極盡表現,試圖以完美如木偶的女兒喚回這個父親游離在外的心。
董貞儀過世后的節日,沒了親媽,有了繼母,以及很快到來的弟弟。
對“家”,陸問君沒有常人所謂港灣的概念。
她是董貞儀投注所有希望挽回男人的工具,是戚可可一家三口溫馨幸福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