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午后,婆子再次去探望覃月梅,還帶了兩個食盒,加起來有四菜一湯。
覃月梅已經幾個月不見菜葉,更遑論是肉,眼神當即就拔不下來了,端著白米飯吃得狼吞虎咽“祖母真好。”
婆子也不愿意造殺孽,可主子吩咐,她不得不干。本以為覃月梅興許會懷疑,她得多費一番唇舌才能勸得覃月梅開始吃飯呢,沒想到這人這么上道。
她站在覃月梅面前,面色復雜“以后你好自為之。”
覃月梅后知后覺地發現了不對,她看著面前的燒雞,突然就覺難以下咽。她狐疑地瞪著面前婆子“我很乖啊,還要怎么好自為之”
婆子別開了臉“我就是想說,如果有下輩子的話,不要和這些大戶人家扯上關系了。”
覃月梅“”
她愈發覺得不對。
今年她才二十出頭,往后還有大半輩子呢。說什么下輩子的話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看到婆子臉上的不忍,她腦子像被雷劈了似的,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反身就開始摳喉嚨,想要把吃下去的飯菜吐出來。
可已經遲了。
覃月梅一開始吐的是飯菜,后來肚子越來越痛,吐的穢物中夾雜了暗紅色的血塊。
看著那些血塊,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幾乎是下意識地撲過去抱住老婆子的腿“快給我請大夫。”
在這種偏院里住著,下人都不愛往這邊來,覃月梅大喊大叫也沒幾個人聽見。尤其婆子來的時候還特意清了場,目的就是要她死。此時又怎么會幫她請大夫
覃月梅看著一臉漠然的婆子,心想越想越害怕,哭喊著道“我聽話你們為何還要這么對我”
她嚎啕大哭,嗓門也不小。
婆子不想節外生枝,彎腰捂住了她的嘴。
覃月梅肚子疼痛,本就呼吸不暢,被這么一捂著,頓時覺得眼前直冒金星。一片恍惚里,過往的一切漸漸浮上眼前。
成親前在娘家日子過得苦,雖不至于餓肚子,可從早到晚都要干活,父親母親太忙,干活累了脾氣暴躁,經常都會罵她。可是周圍的姑娘都是這么長大的,她怨都沒法怨直到嫁人之后,她從過門起,就沒有人呵斥她,也沒有人逼她干活,有孕時更是成為了全家的眼珠子這短短半生里,過得最安逸最幸福的還是在齊家的日子。
現在回想起剛得知齊志偉身世時的歡喜,只覺得無比諷刺。
如果他沒有回到萬府,她日子還更安逸些。
婆子也不知道自己捂了多久,等到地上的人沒了動靜,她才收了手。
萬府剛回來的孫媳婦沒了。
萬府沒打算大辦,應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外人也罷了,到底事不關己,哪怕猜到這里面或許有些齷齪,也沒人愿意管這閑事,聽過就甩到了一邊。
別人不管,齊志偉卻不同。
他被人害得躺在床上變成個廢人,這才幾天呢,妻子也沒了命。
如果說大戶人家的夫人受了磋磨之后沒命還差不多。可妻子不同,她出生在鎮上的村里,小時候還沒白面饃饃吃呢都長大了,現在天天有饅頭吃雖然和萬府的富貴不符合,但也比小時候的日子好過不少。她獨自一人住在偏院,如果沒人對她動手,她不可能會死。
“是誰”
沒有人回答他。
良久之后,有個隨從上前“公子,夫人是生病去了,沒有人害她。”
齊志偉根本就不信這話。
到了此刻,他滿心的戾氣,卻又找不到人幫自己的忙。一片憤怒里,他忽然眼睛一亮“小貴,幫我帶個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