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受過天道懲處的魂魄脆弱不堪,從頭到尾緊閉雙眼,透明得快要消失不見。
直到溫暖柔和的金光將他包裹,在無比澄明的佛門氣息里,樓淵似乎動了動眼睛。
離別之時最是安靜。
繚繞的白霧泛出縷縷淡金,四下無風,甚至聽不見呼吸。
他們一言不發,又在沉默里彼此知曉一切。青年的身形漸漸消散,直到最后,遲遲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謝星搖朝他笑了笑。
金影淌動如水,萬事萬物靜默如謎。
當眼前的那道身影徹底消失無蹤,他們之間本不應生出的因果,也就悄然落下了帷幕。
又或許,在幾年,幾十年,或是幾百年以后,這段因果,會有重新被續上的那天。
一切終于了結,天道離開,幾人被送出圣域。
臨別前,天道許下承諾,今后將不時來下界看看。
想必不久后,隨著心魔與問心雷劫大顯神威,修真界里的不少惡徒將會爭相露出馬腳,迎來一次浩浩蕩蕩的大洗牌。
還有意水真人。
謝星搖從地上起身,忍下后腦勺的劇痛,轉過頭去。
和他們一樣,意水真人同樣陷入昏迷。
那是一樣的臉,一樣的身體,內里卻是不同的人。
“天道說,他醒來之后,會帶有樓淵與我們相處時的記憶。”
溫泊雪有些悵然若失“我”
他不知道應當怎樣說下去,遲疑閉了嘴。
韓嘯行將意水扶起“他神識受損,今夜應該醒不過來。我送他回房,你們也好好休息。”
他們一行人在圣域里受了傷,萬幸,圣域之中皆乃神識,后來得了天道庇護,傷勢恢復不少。
然而即便如此,謝星搖還是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疲憊。
“嗯。”
月梵看一眼窗外,夜色已深,夜幕幽幽“時候不早了。發生這么多事大家回房靜一靜吧。”
晏寒來一直守在她身邊,沒怎么說話,此刻低聲開口“我送你回去”
謝星搖“嗯。”
樓淵死后,識海里的任務系統消失不見。
游戲是兩個世界交疊時出現的意外,與樓淵無關,即便沒有了任務系統,仍然存在于她的識海里頭。
時至此刻,終于能告訴晏寒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們從山巔而下,走在僻靜無人的山中小道。
謝星搖思緒如麻,輕言細語地說,晏寒來沉默無言,認認真真地聽。
后來回到她的小院,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謝星搖終于說清了大概。
她如釋重負“就是這樣了。我們并非身體原本的主人,都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魂魄,所以我們有時會特意避開你不是想要刻意疏遠,而是不得不聚在一起,談論我們的任務。”
晏寒來“嗯”
聽見這樣天馬行空的故事,謝星搖本以為能在他眼里見到幾分驚訝的情緒。
然而抬眼看去,對方眸底無波無瀾,毫無訝然之色,反而多出一些晦澀的暗色。
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晏寒來何其敏銳,一定早就察覺了貓膩。
比如他們與傳聞中截然不同的性格,最初掐訣念咒生疏的動作,以及平日里古怪的、與修真界格格不入的言語。
他不傻,他只是從未點明。
謝星搖輕聲笑笑“真不給面子。你就不覺得吃驚”
晏寒來安靜對上她雙眼,扯了下嘴角。
他說“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