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純白色的領域十分安靜。
四下無聲亦無風,白霧綿延,若有似無。
謝星搖看著地面上碎落的刀劍與法器,聽見溫泊雪的聲音“我們必須殺了他對吧。”
關于這件事,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無論“意水真人”陪伴他們度過了多么漫長的時光,無論曾經的他表現得多么和藹親近,毋庸置疑的是,這一切,不過是樓淵戴上的一張假面具。
他們幾個從異世而來的外客,皆是被他利用操縱的傀儡。
倘若不能阻止這場蓄謀已久的陰謀,屆時樓淵掙脫天道的束縛,定會讓修真界再一次陷入生靈涂炭。
無論是為了千千萬萬的無辜百姓,還是被真正的“溫泊雪”等人舍命護住的一份希望,他們都必須與樓淵站在對立面,不死不休。
幾個時辰前的師父還在同他們嘻笑打鬧,真相過于殘酷,也過于猝不及防,好一陣子,沒人開口說話。
“我們不能和他好好談談嗎”
溫泊雪垂頭“說不定只要勸一勸他,他就能放棄滅世的計劃我們和他相處這么久,他不像是個偏執愚昧的人。”
“我當然也想這樣。”
月梵眸色深深“但樓淵的執念持續了五百多年,怎么可能輕易放棄。”
她一頓“就算他放棄挑起戰亂,莫非從今以后,之前發生的一切全要一筆勾銷仙魔大戰里無辜死掉的平民百姓怎么辦,犧牲的修士怎么辦,還有上一任主角團,他們又怎么辦”
韓嘯行沉默不語,并未反駁。
半晌,樓厭沉聲“還有一個問題。”
他道“樓淵很強就算在天道圣域里,也很難打敗。”
沒錯。
謝星搖握了握指尖,垂眼抿唇。
以他們幾人的修為,要想打敗樓淵,絕不會簡單。
天道不會過多插手凡俗之事,圣域雖能壓制樓淵的修為,卻無法克制太多,半步大乘、化神、元嬰三個大階降下來,樓淵的修為約在元嬰初階。
然而論實力,定不遜于化神修士
身為五百年前令人聞風喪膽的魔界首領,不管是戰斗經驗、身法術法、還是隨機應變的下意識反應,無一例外,全都遠遠勝過他們所有人。
回溯前的“溫泊雪”等人在修真界里土生土長,自幼便學習仙門咒術,皆是遠近聞名的少年英才。
連他們都比不過樓淵,一個接一個落敗下來,更何況是幾名穿越者。
想著,謝星搖眉心跳了跳。
當時在攬山閣里,樓淵曾親口對他們說過,只要助他擺脫天道的束縛,一行人就能得到活下去的保障,甚至于,有辦法回到原本的二十一世紀。
這是樓淵破天荒的網開一面。
如果選擇與他決一死戰,九成概率會輸得慘烈,然后神識寂滅,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選擇站在他這一邊,和他平安無事度過這段時間,等天道的時限散去,他們就能得到一個嶄新的未來。
到時候,哪怕處處充斥著戰火硝煙,他們也能撒手不管,徹底離開修真界,回到擁有空調電腦電視機的二十一世紀。
兩種選擇,兩個極端。
究竟哪一種更安枕無憂,無需多言。
沉默蔓延,好一陣子,曇光突然道“話說回來一直都在討論穿越以后的身份和游戲系統,大家在穿越前,都是做什么的啊”
他很快補充“我是個網絡寫手,完全不火的那種,沒什么天賦。寫了好幾年,全是套路文和口水話,一直看不到起色。”
最初寫下第一篇作品時,他也曾心懷期待,夢想有朝一日能廣為人知,成為人們口中的“作家”。
然而現實是,幾年過去,他的作品被淹沒在浩瀚無垠的電子數據里,夢想漸漸消退,住在狹窄的出租屋中,只能寫出一些毫無營養的字句。
曇光笑了笑“本來挺不甘心的,但后來好像不得不接受,我就是普通人這個事實了。”
“我是個演員。”
溫泊雪道“名氣不大,如果你上網搜一搜我的名字,十個有六個在罵我真的數過。”
他聲量漸低“我沒什么偉大的理想,最開始進娛樂圈拍戲,就是想混口飯吃。從小到大我都不是很聰明,以前學習差勁,后來演技糟糕,到現在,已經習慣別人罵我了。”
起初在論壇里見到自己的名字,他緊張又忐忑,每道視線都小心翼翼。
有人說他演戲像機器人,有人說他就是塊木頭,也有人抨擊他的長相,做出一些讓人不開心的表情包。
期待被漸漸磨滅,直到后來,在論壇上見到自己名字、聽旁人提到自己時,溫泊雪會下意識地想
這個人會怎樣罵他
“我就是個在酒吧里唱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