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在他心里,總是充斥著更多紛繁復雜的情緒
自嘲自厭,煩悶不安,拖著一副破破爛爛的身體,為了復仇,前路毫無光明。
小時候好不容易能逃離南海仙宗,他無數次向仙門求援,卻只得來質疑與無視。
南海仙宗赫赫有名,而他只是個無家可歸的孩子,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晏寒來手無證據,在一日日孑然的流浪里,漸漸明白一個事實
要想復仇,只能通過自己的雙手。
然而復仇談何容易,他動用邪術,氣息變得古怪又渾濁,后來救下謝星搖,得知她是凌霄山弟子,師門正欲尋找仙骨。
凌霄山一行人,是他逃離南海仙宗后,遇上的唯一一群朋友。
但晏寒來還是動了不應有的念頭,若能將仙骨與他融合,說不定就能迅速提升修為,屠戮南海仙宗。
那是一條必死的歧途,甚至于,連為數不多的好友,他也要盡數背叛。
可恨又可笑。
但無論如何,在最初時,這是晏寒來為自己選擇的路。
他活不長,來日還將成為讓他們深惡痛絕的惡徒,對于曾經的他來說,是必然發生的事實。
所以面對謝星搖,他總是不會將情緒表露太多。
一個沒有未來的人,不該將她一并拉入泥潭。
然而今時今日,在這間狹窄逼仄的小室里,一切都與那個未來截然不同。
不帶仇恨與自嘲,晏寒來終于能頭一回認真注視她的模樣。
“我方才來這兒的時候,遇見月生了。”
許是覺得室內安靜,謝星搖輕聲開口“他和我說起你們靈狐分化的事情。”
她知道晏寒來的情況,想著來為他渡入一些神識,出門時,恰好撞見月梵和顧月生。
然后被莫名其妙科普了很多小知識。
晏寒來“他說了什么”
“嗯說起靈狐分化的時候。”
謝星搖認真回憶“會不自覺發熱,骨頭還會生長。”
要說發熱,晏寒來在她面前出現過兩回。
一是醉酒后的那次風寒,二是山洞里的惡咒發作。
雖然絕大多數時候,惡咒發作并不會引起發熱,那次是個例外。
晏寒來似是笑了下“還有么”
“還有靈狐的第一次分化。”
謝星搖眨眨眼“其實和來這兒的時候,他所說的內容差不多因為第一次分化非常重要,所以只有喜歡得死心塌地,認定那個人不放開,才能引發分化。”
她生出好奇,看一眼晏寒來“如果靈狐遇見了第一個最最喜歡的人,可那人并不中意它,那種情況下,應該怎么辦呢”
晏寒來沒立即應聲,無言抬眼,對上她視線。
不明緣由地,謝星搖覺得,這一眼微妙至極。
少年眼中的琥珀色漸漸沉淀,溢開絲絲縷縷的晦暗如潮,如同漩渦,倏然將她攫住。
“能怎么辦。”
他揚了揚嘴角,語氣云淡風輕“不過是覺得難過。倘若當真鐘情,不會無理取鬧,讓她心生勉強。”
也對哦。
畢竟不是每個靈狐都像江承宇,得不到的,硬搶也要奪來。
只不過,倘若被一個死心塌地喜歡的人拒絕,那種滋味一定不好受。
謝星搖胡思亂想,耳邊一片恒長的沉默里,晏寒來忽然出聲“月生就說了這么多”
謝星搖點頭“嗯。我急著來找你”
這句話脫口而出,她驀地住嘴。
“若想完成分化,條件極為苛刻。”
晏寒來道“一瞬心動,一段好感,都無法引出分化。靈狐皆知此事馬虎不得,分化的對象,往往是與自己情投意合的道侶或愛人。”
謝星搖點頭。
分化一生只有一次,如果隨隨便便給一個人,豈不是虧大。思來想去,還是道侶最靠譜。
她心下一動“不過,也會有靈狐為了道侶之外關系的人分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