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來倏然側過身來,定定對上她雙眼。
四下幽謐,在無比狹窄的空間里,二人幾乎是毫厘之距。
他眼中沒了平日里的懶倦,如同澄凈潤澤的墨玉棋子,五官深邃,被晃動的樹影映出銳利輪廓。
碎發凌亂,好似墨云,因晏寒來微微一動,在頰邊輕悠晃蕩。
昳麗,沉靜,凌厲又溫柔。
他喉結上下滾落“還冷么”
其實已經不冷了。
靈狐少年氣息滾燙,足以驅散潮濕的冷意,但鬼使神差,謝星搖還是低聲道“有點兒。”
于是耳邊傳來衣物摩挲的細微聲響。
她屏住呼吸。
隨著熱意流淌,晏寒來左手貼上她后背,往懷里一壓。
他身上是干凈清爽的皂香,夾雜有藥膏的薄荷氣息。
謝星搖嗅了嗅,與此同時,感受到少年心口沉重的震動。
晏寒來“這樣呢”
“唔。”
溫暖的被窩最容易讓人心生困倦,謝星搖腦袋越來越沉,沒頭沒尾地問他“晏公子,靈狐一族會因為心愛之人分化性別,對吧”
晏寒來“嗯。”
她低低吸了吸氣“你看上去是男孩子喔。”
“化形術而已。”
他毫無停頓地解釋,如同下意識想要澄清“靈狐一族五歲時,會讓小孩自行選定男女,在真正分化前,以選定的性別過活。”
謝星搖笑了笑“所以直到現在,晏公子都沒喜歡過別人”
她越來越困,打了個哈欠“你會喜歡什么樣的人呢”
晏寒來沉默無言。
若是以前,他定會冷笑著告訴她,情愛乃是世間最為無用之物,他不需要,也從不渴求。
然而此時此刻,他說不出口。
右手上的熱氣漸漸蔓延,悄無聲息,已經到了胸膛。
紛紛雨聲里,謝星搖忽然又叫他“晏公子。”
她太累太困,聲音小心翼翼,帶有一絲惺忪睡意“傷口,是不是很疼”
少年沒即刻應聲。
他本該像以往那樣逞強,對滿身疼痛置之不理。
熱意更濃,晏寒來渾身上下沒什么力氣,下巴輕輕蹭過她肩頭,惹得懷中的小姑娘一顫。
他聲音又輕又悶“有點。”
被褥被撩動時,生出一絲清涼微風。
謝星搖伸手,一手撫上他脊背,左手則緩緩向上,抱住他腦袋。
她動作笨拙,將少年人的后腦勺一點點下壓,掌心柔軟,生澀揉了揉。
謝星搖往他懷中縮得更緊“摸摸,抱一抱。”
好溫柔。
晏寒來垂眸,掌心用力。
懷里的觸感十足陌生,是他從不敢奢求的綿軟溫熱。
他小心翼翼,鼻尖虛虛蹭過謝星搖側頸,細嗅屬于她的氣息。
暗香縈繞。
心跳不止。
熱意綿延,自心口彌散,涌向四肢、脖頸、識海,以及更下一些的小腹。
好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