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性十足,唯獨見不到一絲一毫的妥協與屈服。
陡然對視,扶玉竟駭然一怔。
再眨眼,晏寒來已死死咬住自己手臂。
他用了渾身上下所有的氣力,齒間腥意散開,生生咬下一塊血肉。
劇痛讓他清醒,也讓他不至于求饒乞憐。
這是扶玉未曾料到的畫面,白衣男人怔忪片刻,笑得更歡。
“師兄,你看。”
他欣喜若狂“我就說,這是個非常有趣的小孩。”
掌門不置可否。
謝星搖難受得眼眶發燙,倏忽又落下淚來。
惡咒的持續時間不算太短,眼見晏寒來一聲不吭,扶玉與掌門雙雙離去,關上木門。
在幼年時期的無數個日日夜夜,他都是像現在這樣,孑然一身苦苦熬過惡咒。
沒有人陪在他身邊,沒有活下去的希望,甚至不知道,在死亡之前,自己還有沒有重見天日的時候。
那么那么久。
謝星搖身無靈力,只能輕輕將他抱住。
晏寒來在顫抖。
急促的呼吸凌亂不堪,謝星搖聽他啞聲開口“姐姐。”
晏寒來說“你別看我。”
他已是窮途末路,狼狽至極。
只有這樣,才能留下最后幾分屬于自己的小小尊嚴與驕傲。
謝星搖難受得說不出話。
夜潮暗涌間,眼前景象又是一變。
懷里的小孩不見了蹤跡,再抬頭,恰好聽見有人推門而入的聲音。
是兩個她從未見過的陌生弟子。
“煩死了,什么事兒啊這是。”
少年走進牢房,面露煩躁“那群人這么能折騰,怎么不在他們自己的宗門里翻上翻下跑來南海仙宗四處晃悠,還亂解陣法。”
他身側的少女聳肩“沒辦法,這幾日正值新弟子入門選拔,宗門里魚龍混雜,還有不少其它門派的弟子長老前來做客。”
她一頓“不過那群人真是討厭,怎么突然跑來后山,還發現了隱匿陣法總而言之,在暴露之前,還是盡快把他們帶走吧。”
“聽說這次的關押地點,是羅剎海里的一個小世界。”
少年道“小世界的話我們豈不是不用畏手畏腳,能多抓些妖魔進去了”
謝星搖努力理解他們的對話。
南海仙宗進行新弟子考核,有外來之人來到后山,發現了陣法。
那些陣法復雜莫測,既然南海仙宗的惡行沒被捅出來,就說明那人沒把陣法解開。
但無論如何,“后山有個嚴加看守的秘密地點”,這件事已不再是個秘密。
為了以防萬一,這地方不能留人。
此時此刻,是晏寒來終于能離開地牢的時機。
謝星搖心下一動,飛快回頭。
在地牢里,晏寒來應當度過了兩三年。
男孩身形更高一些,漸漸擁有了少年時期的面部輪廓,與她對視的瞬間
謝星搖一愣。
似是沒有見到她,晏寒來的目光直直穿過虛影,落在兩個小弟子身上。
她試探性叫了聲“晏寒來”
沒有回應。
這是怎么回事。
謝星搖下意識抬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掌已近半透明。
她的神識,已經快要離開晏寒來的識海了。
明白這一點時,兩個弟子將靈狐小孩拉出地牢。
這或許是幾年來,他第一次離開那個小房間。
男孩眸色沉沉,晦暗不明。
凝神看去,能覷見幾分蟄伏的殺意。
他始終未曾妥協。
行出長廊,天邊一輪明月當空,散出柔和似水的團團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