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竊竊私語間,不遠處白胡子老頭一展長袖,已然到了木梯口“師先行一步。”
“這是喝酒去了。”
謝星搖無奈笑笑“三層皆是千金難求名酒,包攬了師父八成身。”
她昨晚一夜沒合眼,加之數日以來操勞奔波,這會兒難免有些發困。
倒是溫泊雪、韓嘯行和月梵對飛舟興趣十足,正立在窗前遙望漫天云卷云舒,絲毫見不到疲憊之色。
謝星搖與三暫時道別,打了個哈欠走上樓梯。
她行得緩慢,一邊走一邊端詳頭頂斑斕彩繪,再一眨眼,身后突然現出一道漆黑影子。
謝星搖順勢回頭,見到晏寒來。
他一聲不響跟在她身后,顯然要上樓回房,與謝星搖漫不經心神態相比,眼透出莫名急躁。
與她對視瞬間,少不耐煩別開視線。
“晏公子。”
謝星搖敏銳覺察出不對勁,刻壓低嗓音“你沒事吧”
他狀態似乎稱不上“沒事”。
晏寒來修不低,平日里渾身上下靈力被渾然聚攏,極少出現波動。此刻樓梯狹窄,置身于逼仄空間里,能清晰感受到由他散出混亂氣息。
面無血色,瞳孔里生出了幾道通紅血絲,與上次在醫館竹林里模樣如出一轍。
謝星搖試探性低聲“是連喜鎮那回”
晏寒來沉聲“無礙。”
他對此事避不談,少頃抬眼,極快瞥她一眼“上樓。”
謝星搖沒做追,心里明白了個大概。
他應當是生病或了毒咒,毒性沁入血脈,不時發作。晏寒來性子孤僻、自尊心強,必然不讓其他見到自己狼狽模樣,因匆匆上樓,欲圖回房熬過毒發。
如今她站在原地,是擋了他道。
謝星搖自覺靠向墻角,他留出一條通路。
平心論,她不和晏寒來扯上系。
謝星搖完完整整看過原著,原文里主角團從頭到尾對他真心相待,到頭來還是落得一場空,被猝不及防盜去仙骨,目睹了一場大屠殺。
晏寒來像是一塊捂不熱石頭,打從一開始,接近他們就是別有用心。
至于后來,從未有過悔改。
但轉念去,晏寒來身上,有太多太多他們從不了解秘密。
于他滿身舊傷疤、目力甚至遠不如平民百姓眼睛、以及不惜身死,要屠滅那個南海仙門目。
他一向冷靜自持,絕不會做沖動之事,從頭到尾苦心謀劃,莫非當真只是如原文所講那般,“生性嗜殺、妄圖掀起血雨腥風”么
近在咫尺青衣同她擦身過,謝星搖垂眼,見到他戰栗指尖。
謝星搖覺得或許不是。
那夜住在賣畫婆婆里,她夜半未眠,曾無間望見晏寒來遞老一袋靈石,讓她買些防寒厚衣。
他生性別扭,做好事悄悄摸摸,避開了他們所有,連說話聲音都壓得很低。
謝星搖當時,這狐貍好怪。
后來在飛天樓地下,是晏寒來及時趕到、她解開追蹤術法,明明在那般昏暗環境里,他什么都看不清。
就當是還他那日恩情。
她忽然之間腦子一抽“晏寒來。”
她很少直呼旁名姓,少聞聲微怔,本打算不做理會,卻聽謝星搖繼續道“我能幫你。”
他狀態像是極寒下風寒發熱,上次由她注入一些暖和靈力,不適之感才褪去許多。
如今身處北州,凜風朔雪天寒地凍,晏寒來癥狀恐怕比之前更加嚴重。
謝星搖出于好心,對方卻并不領情,邁步向上“不必。”
“現在獨自回房,繼續用刀劃手腕”
她下識皺眉,拉住少手臂“這是何種病癥凌霄山醫修眾多,若能向他們告一二,或許可以找出”
一句話沒來得及說完,晏寒來渾然頓住,謝星搖亦是一呆。
他不了什么毒或咒術,身子止不住輕顫,被她觸碰到那一剎
謝星搖欲言又止,右手僵住,靜悄悄松開。
被她觸碰到那一剎,少額角碎發倏然翹起,睛看去,頭頂赫然現出兩只毛茸茸雪白色耳朵。
狐貍耳朵,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