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朱想要覓得一位英俊瀟灑的如意郎君,聲稱日后一定要請大家吃喜糖;青碧習慣板著臉,一本正經告訴她,待在小姐身邊就很開心。
當白妙言想起她們,卻是兩張被鮮血浸濕的臉。
青碧以血肉之軀作為代價,拼命護著她逃出婚房,采朱獨自攔下殺氣騰騰的妖邪,臨別前一把抹掉眼淚告訴她“我不想嫁人啦,其實一輩子陪在小姐身邊也很好。”
一定是假的。
她那樣深切地愛著江承宇,他怎會
這些記憶遙遠又模糊,她感到茫然無措,駭然后退一步,在白粼粼的刀光里,卻想起更多。
廚娘為保護孩子,被一爪刺穿心臟;兄長拔劍而出,身形被數十只怪物須臾吞沒;空氣里彌漫著血與火的味道,那么多人在哭在跑,那么多妖邪放聲大笑。
最后是前院。
爹爹與群妖對峙多時,周身鮮血淋漓,幾乎拿不動手中長刀。她哭著上前,卻只得到匆匆一瞥的目光。
男人雙目猩紅,如山的脊梁高大寬闊、寧折不彎,宛如修羅殺神,令見者膽寒。
看向她時,卻是無比清澈溫柔的眼神。
“妙言,”爹爹說,“別哭。”
她曾經真的很喜歡江承宇。
世上不會有誰比他更懂白妙言的心事,也不會有誰比他更明白,怎樣才能使她開心。
那時她像小獸一般依戀在他身邊,每日祈禱一生一世,可當記憶逐漸清晰,江承宇的面孔反而變得不那么深刻。
新房劇震,不知從哪里傳來碎裂般的咔擦響音,好似鐵鏈斷開。
她記起來了。
比起他,還有更值得被她銘記的事情。
那是許多年前的一個正午,她與爹爹一并走在庭院長廊上。
那天日光正盛,屋頂有只懶洋洋曬太陽的貓。父親打開緊鎖的房門時,她驚嘆上前。
“這便是我白氏一族自古傳下來的寶刀。”
那時候的父親尚未滿身血污,他擁有一雙深邃卻溫和的眼睛,看上去又高又兇,其實最愛笑著哄人“想拿著它降妖除魔嗎”
她高興咧嘴,滿目憧憬“想”
男人輕笑“它繼承無數先輩的意志,總有一天會傳到你手里。”
她好奇道“可爹爹用得很順手呀,一直用下去不好嗎”
“爹爹總有老了的時候,除魔之路道阻且長,不知何夕便要分離。妙言,莫要恐懼別離。”
父親看著她的眼睛“無論身處何地,身為白氏傳人,不要遺忘今時今日的本心,也不要忘了這把刀的名字。”
刀的名字。
腦海中疼痛難忍,如有小刀在不斷切割血肉。白妙言捂緊太陽穴,眼中濕潤一片,似血似淚。
她聽見女孩說“我怎會忘呢。”
對啊,她怎會忘呢。
咔擦。
記憶源源不斷匯入的間隙,耳邊傳來轟然一響。
婚房剎那之間煙消云散,放眼望去,四周皆是茫茫白煙。
此地不似真實,更像某人的識海。
方才那婚房莫非只是一道妄念么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白妙言駭然轉身,見到一個面目模糊的說書人。
“公子為報滅族之仇,在大婚當日引群妖進犯。小姐哪會知曉此事,可憐毫無防備,被屠了滿門。”
說書人一拍驚堂木“然而即便隔著世仇,公子還是不可救藥地愛上了小姐。他為她尋遍千山、踏過九州,蹉跎一年又一年,忍受無盡苦難,嘿,最后還真就找到法子,要與小姐成婚了”
她默然不語,聽那人繼續道“這也算是苦盡甘來,天定姻緣。”
“你覺得這出苦盡甘來的戲碼如何”
說書人嗓音落下,另一道陌生的女音接踵而來。
白妙言速速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