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得城,孫子的話就更多,許多題連張老丈都答不,他不過一個月沒臨城縣,臨縣仿佛多出許多變化,許縣那里,十年二十年似乎都是那些屋子,都是那些人,臨縣卻仿佛每一日都有新模樣,一個月沒,城里多兩三處水泥院落,往行人似乎比之前要更富裕,面色更紅潤,臉的笑容更多,集市更加熱鬧還有許多人都穿那橘色的外衣,形制古怪,顏色卻如此打眼鮮艷,這染料怕不就要值許多錢
張老丈孫子的眼都在那奇裝異服的行人身打轉,張老丈也罷,回已經吃一輩子的驚,如今再不會有什么東西能讓他失態,小孫子卻沒這份城府,扯張老丈的袖子,“祖祖,這顏色外間可有賣的我從未見過這顏色呢這是礦石染的色么,還是六姐的仙布裁縫的這衣衫便是過水也不會褪色吧”
他身旁有個女娘正捧書出,恰好聽這話,不由就是笑,“這附近哪有礦石能染這樣的顏色這小弟倒挺聰明的,確實過水也不褪色,否則年節還沒,這些服妖小子哪舍得現在就穿呢”
再往前數十年,當天還未大亂的時候,是另一派景象,那時從北面京城南方富貴膏粱之地,民風自由放蕩,禮教松弛流民成風,多興服妖之舉,別說商賈人家,就是平民百姓也不再遵守服飾規則的限制,男人服女裝,服妖衣形制、顏色都遠超自己身份的衣飾,在所多見,就連縣城也不脫這般風俗。風氣所在,哪怕家中米糧所剩無幾,也要傾其所有追求流行,一身家當大半都在身穿。
張老丈是經歷過那段時光的,也此知道華服是多么的不堪損耗,有些浪蕩子弟,一身美衫臭也不肯洗,換洗中衣,便是為顏色鮮亮的服飾,一旦漿洗便會黯淡褪色,甚至互相暈染,一件華服從顏色鮮亮,半新不舊,再被奶奶太太們拿去賞人,也不過是五六次漿洗而已自然,奶奶太太們看不的成色,對人們說卻是極為體面的,這是另一回事。
染物會褪色,這似乎是天經地義的道理,但這道理在買活軍身一次失效,這樣的衣衫水如果會褪色,這些行人必定便會珍藏大年初一或是初三進城趕廟會走親戚時穿,把最鮮亮的一次留給重要場合,正是為已實驗過水依舊如新,方才有人趕在臘月里就穿起,張老丈小孫子都是明白其中道理的,這女娘張老丈瞇眼看一會,忽然認出,“是金先生啊”
這是給張老丈第一節掃盲班的金娘子,她也還記得張老丈,他聊幾句,起許縣的物價,一道走巷口方才各自分路,小孫子一路猶自回望金娘子,張老丈一掌拍他頭,“莫看,起的什么鬼心思”
小孫子忙為自己辯白道,“祖祖,她我瞧她比我小,卻還叫我小弟”似乎很不服的樣子。
張老丈立眉道,“比你小那如何她是你祖祖的先生,雖比你小,但卻已出工,哪你似的,還在家中讀書,幫不叔伯的忙”
把孫子嚇住,這才他一起走徐家院門前,叩門入內,安頓行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