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詞,不假思索便要脫口而出,卻被妻子止住,王太太讓老爺附耳過來,在王舉人耳邊輕聲道,“日去六姐處開會時,恰好聽到云縣那里來人匯報,說是出痘的病牛已找到,各處名醫也尋來了幾個,幾日先后會在云縣上岸,六姐很是高興,說了一句話半內,牛痘出,天花將有藥了”
天花將有藥了
話便像是一道閃電,劃破黑夜,王舉人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半晌方才夢囈一般地問,“此話當真”
王太太肯定地頷首道,“便是昨日聽說的自然是真六姐還說她要第一個引種牛痘,你說是真是假六姐真為天人肺癆、天花,全在她指掌中,聽說便連北方瘟疫,她都胸有成竹”
王舉人放下碗筷,抖著手取出帕子,忽起身,便在室內,就朝著縣衙的方向長跪了下去,連磕了個響頭,起身時已是熱淚滿面,嗚咽著道,“六姐菩薩,六姐菩薩怎地不早降世十”
王太太長嘆一聲,卻也并不詫異,十南北方均起大疫,南方是天花盛行,王舉人的弟與最疼愛的小妹,都歿于其中,大哥則落下了滿臉的麻子,從此仕途無望,唯有王舉人幸免于難。便是王太太也有族中弟妹身亡,那時家家關門閉戶,人人惶惶不終日的記憶,如今來依舊鮮明深刻,買活軍來歷疑,途飄搖,確然都是實情,但僅聽到天花將有藥了么一句話,她便知道有了說服丈夫留下的把握。
“明日便送信,把闔家人全都接來。”果然,王舉人情緒平復后,決心比王太太更為堅定,道,“大哥不出仕,死里逃生后情大變,士林中也無什么名聲,但論數算比我造詣不知要深厚多在此地必有一番作為”
他思路一打開,很快便產生了新的憂慮,“唯有一點買活軍已占了兩縣地,我猜他明要占許縣,許縣和別處不同,多也算是交通要沖,占下此處,只怕福建道不再裝聾作啞下去了,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宦海中的消息,還是要尋人打聽一番為好。我現在便去拜訪于老兄你吃完飯先歇著去。”
說著,便連飯也不吃了,只將那梅干菜酥餅囫圇包了起來,充作手信,披上外袍,提了燈籠往于家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