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這幾日來來回回的轉悠著,就是為了協調這些事情各家分多少條魚,這是魚獲上岸就要清點好,按勞力付出分好的,然后,有些單身漢他們的魚委托誰來曬,各家怎么談的,他都得關注,還得操心曬魚的辦法對不對,各家會不會積酸菜,別出花了浪費了一缸子的好菜這都是很有必要的擔憂,因為很多人要么是來自他鄉,沒有這個習俗,得現教,要么是很早就離家了,沒從父母那里學到這些技巧。而在遼東,過日子可容不得漫不經心,一個不慎,那就是長達一個冬天的缺衣少食,甚至真有可能因此坐下病來乃至餓死,所以他事無巨細都得關心。
“下個月,等下個月吧,現在鹽不缺了,我們還種了豆子,上頭說,遼東的氣候特別適合打豆醬,還說這是女金人多年來的手藝,從糖起就會做了,那時候他們還叫靺鞨人里那,讓我們都隨著做起來。可我們村里那倆野人女金不會做,他們說他們部落是不打醬的,海西女金和建州女金做醬好吃。”
“這不就又打聽起來了嗎,聽說再往里去走兩日的功夫,他們村里有個叫何二狗的種參師傅,也打得一手好大醬,就約好了,等他們下個月歇冬了,要么請他過來,要么我們過去,學著把醬塊先做起來,等明年開春了,再學著怎么打上大醬,這樣明年冬天就有大醬吃了周師傅明年再來的時候,說不準還能吃上豆腐呢,我們都說明年怎么也要把豆腐作坊起起來了,這樣冬天還多個菜”
周老七沿路走來,遇到的村長也多是和眼前這位一般,十分熱于操持這些柴米油鹽的事情,聽他如此雄心壯志的籌劃著,都忍不住會心一笑,便是吃食上肯定比在南方要簡單太多,但精神上也覺得很有盼頭。他起來只是簡單洗漱過了,就跟著村長到處湊熱鬧,看人運煤運柴火,買棉花,忙活了半天,雖然太陽出來,氣溫上升,但卻覺得身上逐漸寒冷起來,好像剛出門那股子熱氣消耗掉了,村長見了就讓他趕快去吃飯,“在我們這真不能餓著肚子里沒食,身上就發冷,這還好是秋天,倘是冬天,就這么一下,沒能抵擋住,說不定就受寒坐病了”
周老七也不敢怠慢,慌忙去找艾黑子,艾黑子等人也在村子里轉悠著看熱鬧,起得比周老七還早,也并沒吃早飯,這會兒湊在一起,回到地窩子里,趕緊把熱水燒起來,從隨身行囊里取了茶葉,濃濃地燒了一鍋茶,大家各自分著喝,吉祥天道,“這茶雖然好,可惜沒有奶子”他們西北人管牛奶羊奶都是叫奶子的,“你們漢人不愛吃白食,所以不如我們韃靼人耐寒,你看,從遼東到我們外韃靼,哪個番族不用白食的”
“這個天還好,差不出什么來,到了真正冷得要命的天氣里,再不吃白食,根本抵擋不了那個寒風,一出門就凍透了。我們在過冬草場,要出氈包就得先喝一碗馬奶酒,渾身暖和有勁,這才出去干活,乘著那股熱乎勁兒沒散完了,趕緊進來,要不然,人凍透了,大半天都緩不過來”
在這個話題上,周老七是沒有發言權的,只能張著嘴聽,艾黑子笑著說,“這是你們韃靼人,靠游牧的。像我們進農莊之后,也只有主子們能吃上奶食,一定居下來,牲口就養得少了,哪有那么多下奶的牲口預備著不也是這樣過冬了你們不挖地窩子,不像是漢人這么靈巧,就得靠多吃。”
“那是我們那里太冷了,挖地窩子也沒用”
吉祥天和勇毅圖魯當然不服氣了,當下就和艾黑子爭辯起來,幾人一邊說,一邊吃著很有番族特色的早飯主食是問村里買的貼餅子,村里旱地種小麥,靠水源地才種稻子,不管華北、江南怎么樣,他們這里面粉當然是不缺的,更不說玉米、土豆什么的了。因為昨天秋捕,曬魚,晚上家家戶戶吃的都是酸菜魚雜鍋子,把辣椒干在火里燒燎一下,加進去鍋子里調味,又在鍋邊貼雜糧餅子,昨晚把魚雜都吃得差不多,早上起來,殘湯一熱,貼餅子還有剩的,再往里下面條也很有滋味。
要在這樣的天氣里吃到鮮蔬,這是不能的了,葷腥么,昨天也吃得差不多了,余下的沒有多少,所以兩個韃靼人就把隨身攜帶的肉干在鍋茶里煮透了,灑上一點干果來吃,這樣的咸茶少了奶子調味,不算是完全的韃靼奶茶,但吃起來味道居然不差,周老七也逐漸習慣了這樣的吃口,四個漢子吃了一大鍋魚雜酸菜面,十來個剩下的雜糧餅子,又把咸茶一飲而盡,肉干茶葉一起嚼著吃了,果然渾身發熱,這才打從心底暖和起來,似乎連爐子都不必燒了周老七發現自己進遼東以后,食量大增,而且人也厚實了不少,長肉的速度還真不慢,這要在敘州,他一頓能吃個三分之一就不錯了,可在遼東,不吃這些感覺真抵擋不了那股子寒氣。
“走,準備上路了,他們這商隊估計得耽誤大半天的,今晚也要在村子里歇腳,我們不走,沒那么多地兒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