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山,那就不是買活軍的地盤,也不怎么受買活軍的影響了,自古以來,都傳言兩湖道的百姓霸蠻得很,誰知道當地規矩如何他一個外人,一旦離開大江沿岸,離開了被買活軍浸染過的規矩,豈不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除了聽天由命之外,再無別的話好說了到時候,誰知道礦主還會不會給他開支,會不會干脆把他關起來,當個奴仆一般催他干活干到死,一文錢也不給
倒是敘州這里,有兩大好處,第一,距離買地足夠遠,十年八年內,大概是過不來的,到了那時候再過來,賴豐德也是學了一口的川蜀鄉音,就充做是本地人也不會有什么破綻了,第二,敘州處處學買,相信此處的規矩也會比較清明一些,在敘州尋個活計,被吃干抹凈的危險還是比較小的,而且這里學買,那就意味著比較富庶,生活上也較能享福,這對賴豐德來說是尤為重要的一點他本來就是因為不想吃苦,才從敬州跑出來的,找個不太吃苦的地方,對賴豐德來說意義很大。
不錯,賴豐德正是原籍敬州的客戶人家子弟,按照買地的處置,他本該和族人一起,遠遷千里,甚至于因為他兄弟已經選擇了比較富庶的雞籠島,賴豐德就得往南洋遷徙,去占城港開辟農田賴豐德可受不了這種田的罪他本就在泉州的藥火作坊做事,因為天性伶俐,早認了不少拼音在肚子里,也曾上過買活軍的學堂,化學更是學得不錯,甚至還親自在泉州的藥火作坊,制造過買活軍的第一代黑藥火,只是因為回鄉成親時,他們家里被魔教蠱惑了,也要北上鬧事,擄掠村落。還有人叫賴豐德去調配藥火的,賴豐德一聽,嚇得要死,當即連夜脫逃,跑到他外婆家去躲藏起來了。
要說去告發宗族,帶路打自己的親戚,這他也做不到,雖然逃了,只能說是免于重罪,但仍然難免株連,一打聽到買活軍對客戶人家的發落,賴豐德趕緊和幾個表兄弟一起,結伴連夜又上路了他外婆家當然也是客戶人家,一樣要被打散了到處遷徙,賴豐德只有遠遠地跑開,才能保證自己依舊生活在華夏大陸本土上。
這一走,就是幾千里的路程,他幾個表兄弟走了幾百里路,陸續都動念返回了他們是能接受去南洋種田的,想著往西、往北走,氣候越見嚴苛,民生還不如客戶人家久住的南邊山里呢,權衡利弊之下,還不如去南洋,至少大家都是初來乍到,還都是客戶,還有話說,在這些地方落戶,唯一的生面孔,豈不更是任人欺凌了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賴豐德一個人游蕩到蜀地,跑來敘州這里開風色了,其實他原本是想留在萬州的,但萬州這里不如敘州富,論買地的奢物享受,還是敘州更普及,于是最后便選了敘州。既然有了安身之念,略一展露本領,余下的便是順理成章了他也不用到處去毛遂自薦,只是造了一些煙花發賣,自然有人來和他交際,之后便提起了想在毛黃村開個工坊,供應附近的鐵礦之用,并再三保證,雖然是鄉下,但一應的飲食供應絕對一如城里,賴豐德若有什么別的要求,也不是不可安排。
畢竟是天高皇帝遠啊,這敘州雖然處處像是買地,但卻也有這么多漏洞可鉆,小日子過得可比買地還美,在買地,別說一個藥火匠人了,就是高官又何敢鬧出桃色緋聞來賴豐德深感自己決策之明智,不過還是婉拒了東家的暗示,只是去毛黃村后的鐵礦查看了數次,確定這鐵礦的確存在,而且是可以炸得動的石質,便安心在毛黃村住了下來他到敘州是為了洗白自己的身份,如果三妻四妾,左擁右抱的,眼下固然爽快了,于長遠來說,不還是給自己找事嗎這里可是敘州半個買地,按理也是不許有這些事情的,現在享受,無人來說,將來買活軍總有一天要來的,對景兒豈不都是罪證
一轉眼,他到敘州也將三年了,做這個工坊也有兩年多,剛開始多半年,他還時常去鐵礦那里查看藥火的應用,和工人溝通,但很快隨著業務熟悉,以及坑道更換,主井口挪往深山不便行走,賴豐德漸漸也不上山了,有了空閑更愿意去敘州城內耍樂。他這兩年間帶了兩個徒弟出來,雖然賴豐德也留了一手,但兩人畢竟能為他分憂不少,賴豐德的工作便越發輕松了,和東家合作也十分愉快,作養出了剛才那呵斥管事的驕橫性子一般的匠人,倘若沒有什么看家本領,可是不敢和東家這樣說話的
話又說回來了,賴豐德這話也不算是沒道理的,半年前起,東家先借口礦里要開兩條新坑道,希望賴豐德提升藥火產量,這一段時日就別去敘州城了,后來又派了些家丁來協助工坊運貨,其實就是把這村子把守了起來,叫賴豐德想偷溜進城都不行,而且,這些藥火送到哪里去,賴豐德也是不知道的,后來又跑來責備他,說藥火炸了,還炸毀了城墻,似乎頗有些興師問罪的意思,仔細想想,其中種種都頗有貓膩,賴豐德那話,也是點得很透了,意思相當明顯別以為我是傻子,我不問,你們不說罷了,想要我這么迷糊著過,就得把我給伺候好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