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樹下經過的女子正是他父母為劉壯看上的張家姐妹花之一,張大妮,村里人年紀相似的,一般都是自小認識,劉壯和張大妮姐妹也是打從穿著開襠褲就玩在一起的,只是十歲以后,各奔前程罷了,張大妮見了是他,也不詫異,淡淡地說,“我去林子里采藥草,我老漢被抓壯丁抓去了,我妹妹吃了他們一腳,岔氣了,又嚇著了,有點發燒,我去采點藥給她喝。”
她的語氣里有一種麻木不仁的沉穩,仿佛這樣大的變故也不過是生活中最常見的插曲而已,劉壯驚道,“剛才葛家壩壩上被踢的是小妮”
“你瞧見了那倒不是,那是翠鳳你二哥沒過門的媳婦。”
張大妮說,“你們一會倒是要去看看,她吃的那腳重,已經吐血了,不知道還活不活得成”
原來他剛才看到的可憐女子,是未來二嫂
半日之間,劉家從緊等著辦喜事,竟落得如此下場,錢沒了還能再賺,好好的人竟被蹂躪成了這樣子劉壯想到還藏在井里的二哥,又慶幸自己做了這個決定,不然當時怕是攔不住二哥過去主張公道,連二哥都要陷進去,又是打從心底滋生出一股冰冷的怒火,這怒火不比剛才那樣洶涌澎湃,但卻非常的堅定,仿佛在剎那間燒透了劉壯四肢百骸,把他完全燒成了另一個人。
不能這樣下去了大家都是人,憑什么
其實,他心底也知道,這問題的答案或許是很殘酷又很現實的,就像是刀鋒那樣冰冷就憑他是官,你是民就憑他有刀槍棍棒,你只有你的鋤頭
若是從前,或許如此但是,但是現在已經不再一樣了,現在買活軍來了,買活軍就在關外,劉壯非常清楚地知道,他們就在夷陵等待,等待著這一刻,等待著入主巴蜀,把世道攪和得天翻地覆,讓他們這樣的小民也能昂首挺胸地問出這一句大家都是人,憑什么
憑什么就只能你們欺負人,不準我們反抗就憑我們離不開腳下的土地,就憑我們無處可去
買活軍就在夷陵,我們不是無處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