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壯的確不喜歡說話,悶不吭聲,接過水碗抿了一口,品嘗到了絲絲甜意,這才甕聲甕氣地道,“姆媽,你給我老漢也加點糖。”
“哎喲他不喝甜的這要是喝上口了還得了一年要喝掉多少”劉姆媽立刻本能地反對了起來,劉老爹居然也不反對,劉壯二話不說,就要把自己的糖水倒給父親,劉姆媽這才妥協了,“行吧行吧,老漢兒,你幺兒心疼你噻,碗給我”
過了一會兒,一家人總算安穩下來,坐在壩壩上開始擺龍門陣了,劉壯和父親喝熱糖水,劉姆媽是個儉省的,兒子再相勸,她也只肯給自己放了幾粒砂糖,按她說的,“我不愛吃糖幺兒,張家的兩個小妮子,你到底怎么講這是在外頭有了可心人有了也行,帶回來給姆媽看看,姆媽不挑,姆媽也不折騰人,只要是個會過日子的就行。”
“說了好幾次了,我今年才十八”
劉壯有些無奈地打住了話頭,他意識到這個邏輯對父母來說可能只會起到反效果,如果父母知道,買活軍入川之后,結婚年齡會調整到二十五歲,那想的絕不是等到他二十五歲后再成親,而是要抓緊時間,在買活軍來之前成親,最好還能讓媳婦揣上崽兒,這樣,這門親事就穩穩坐定了,便連改朝換代這樣的事都不好拆開。就算是劉壯出了什么事,這個家庭也有了血脈的延續,至少有了個盼頭。
“再說了,現在也不是談親事的時候,我本來是想等二哥親事辦完了再說的,偏是你們催得厲害這次我回來,也不僅僅只是吃二哥哥的喜酒,也是來報信的,萬州那里正在打仗,買活軍就要進川了,咱們村里人忙完這茬夏種,就得輪流到村口放哨,隨時做好逃進山里的準備我們這里距離錦官城太近了,要提防他們來抓壯丁”
抓壯丁打仗
劉老漢、劉姆媽都一下坐直了身子,臉上現出了關切凝重之色,劉老漢也顧不得咂巴回味嘴里的糖水了,“啥哪個什么兵,這就要入川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擺了擺手,對劉壯的說法不屑一顧,“有秦將軍守著夔門,一艘船都過不了關口,幺兒,你出峽一趟,被下江人給唬住了吧自古以來,我們川蜀都是易守難攻的地方,那個什么買活軍聽都沒聽過”
“就是你們問他們買鹽買糖的貨主。”劉壯不想和父母說這事就是因此,父母一輩子沒出過幾次村,老實巴交的,什么自古以來、川蜀都是這些見識也無非是從村里辦喜事時,從十里八鄉趕來吃壩壩宴的賣藝人那里照搬的見識,他冷冷道,“你們不懂,我和伯伯說去。”
“哎,人家明天辦喜事了,你不是原打算過幾天的嗎”
過幾天再過幾天,怕是媒婆都登門了。劉壯不言不語,徑自出了門,悶頭走了一拃路,便是他伯家的院墻了,村里幾兄弟都喜歡比鄰而居,劉壯是獨生子,家里沒有兄弟姐妹,從小就和伯家的堂兄妹廝混在一塊,只有睡覺才回家。他伯一家人看到他來了,就和看親兒子一般,都不帶多招呼一聲的,伯母拿了個板凳,坐在當院里切蘿卜絲,見他來了,立刻就分派道,“幺兒,來幫我攥水”
剛切好的蘿卜絲,要拿粗鹽殺水,再把水分攥出來了,才能去攪打做丸子。明日的喜事,今晚開炸鍋是必然的,可以想見,到時候自家的、鄰家的親眷小兒,聞到香味必定云集而來。這蘿卜必須多多地準備,把蘿卜丸子多炸幾大盤出來,明日才能夠用。劉壯去舀水洗了手,拾掇了一條板凳在伯母下首坐了,上手開始搓按盆里的蘿卜絲。“我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