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張東家鋪子里出來,趙掌柜回到自家酒肆,也不急于返回柜臺后頭,而是端著茶壺,站在門外,眺望著渡口出神,眉頭緊鎖,心底思忖著敘州城內洶涌澎湃的暗流,不過,思緒持續得不久,過了一會兒,嗅著江邊朝天鍋的味道,他抽著鼻頭居然又有點兒餓了有點不合時宜,可這朝天鍋打從萬州流行到敘州,靠的就是這股子牛油的濃香,趙掌柜心里都在想著,要不要給豐裕酒肆也配上一些紅油菜,不過,紅油多是老油,這個也是衙門不許的,江邊的攤位沒人管,打個擦邊球罷了,酒肆是有檔次的地方,似乎不宜沾染這些
思緒萬千,飄飄蕩蕩之間,他見到老七的面孔在渡口一閃而過,他肩上背了個褡褳,跳到了一艘客船上,那條小船隨即解繩而去,趙掌柜的跟著帆影走了一會,心里想道,“老七他上船做什么去怕不是去青城山查問靈清的根腳,或者或者他們是去錦官城挑撥官兵,要關閉夔門的”
倘若后者,那就是大事了,川中興兵,敘州必亂,趙掌柜雖然也不希望買活軍入城,但更不希望敘州生亂,不免又憂心忡忡起來,不過此時酒肆已經開始上客,他也只得把茶飲盡了,回身張羅生意。
這一張羅,便到了三更,客人方才散盡了,趙掌柜看著伙計上了門板,自己提著燈籠,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搓著臉,腳步沉重,橐橐地往家去,他的家其實就在碼頭往內數百步,轉彎就是,可走了數十步,突然聽到身后似乎有腳步聲,回身望去,果然有人從陰影里踅了出來,向趙掌柜走來,趙掌柜眼睛微瞪,愕然道,“老七,你不是”
你不是去錦官城了嗎
這話還沒來得及問出口,他只覺得腰腹一涼,又是一熱,仿佛有個水袋在胸前破了,灑了一身濕漉漉的,趙掌柜低頭摸了一把,再抬起來看,只見燈下一手的顏色,他還想說話,可卻突然沒了氣力,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仿佛被人扛了起來他飛出去了
撲通一聲,一個人被扔出去丟進了滾滾的江水之中,老七退后幾步,把匕首在臂彎間擦拭了幾下,塞進腰間,轉身快走幾步,很快重新從渡口上了船,船夫解開繩子,漿聲汩汩,那一葉船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江潮涌涌,不斷拍打著堤岸,地上的幾點血跡,也很快便消失不見,再也沒了蹤跡
“呼,都拍下來了嗎”
沿岸的小院墻頭內,李謙之卻是長出了一口涼氣,收回了藏在門縫內窺視的眼神,回身問著靠在墻下檢查手機的黑衣人,“這證據可是鐵打的了當街殺人希望攝像頭的夜攝功能好點啊有沒有把人臉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