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看本地有沒有風月行業,有沒有公然開設賭坊,若是二者兼有,那不必說了,肯定是遠離一江一河,大江、運河的所在,雖然也接受了買活軍的影響,但本地的風俗卻沒有因此更改,這兩個行業還能維持得下去,別的地方,凡是受到買活軍深遠影響,感受到在幾年內被納入統治的威脅的,不管從前如何,如今的玩市都是蕭條。
就說姑蘇好了,本是十丈軟紅、十里山塘,天下鶯鶯燕燕云集的所在,如今呢風流云散、人走茶涼,表子們全都跑到南面,頭一替、腳一解,改頭換面考吏目、做買賣去了,山塘街邊如今只能拿說書來做招徠,開了無數的茶館,連唱評彈的都是大老爺們為什么展眼買活軍就打過來了,這茶館老板也害怕啊,叫年輕的女娘來唱評彈,瓜田李下,萬一被人告了容留伎女小倌,誰知道會怎么個下場著實犯不著為了這點小錢冒著個險,便是有些半老徐娘想來賣唱,都干脆給她們指路,打發到南面去,“南面有錢,如今每周都唱社戲,你們去那里唱,錢不少,職業還體面,只要是干凈唱,買地不曾瞧不起你們這些人”
渡口這里呢居然也沒有這樣的事情,這就說明敘州幫的工作做得很不錯了,因為就山子的了解,越是深山里的夷人,在此方面越是沒有什么太多規矩的,靠近漢人的地方,會逐漸感染漢人的規矩,但在深山里,甚至很多村寨中,成年男女便溺都不用避人的,夷女大著肚子出嫁也是常事,夫家也似乎并不太在意,如果是男女比例不平衡的地方,一家一戶共妻也沒有人多說什么。
這樣的觀念下,女人用這方面的便利來換取好處,幾乎是一種非常自然的事情,根本就談不上羞恥,比起來,賭博倒是還好管一些了,這個東西雖然上癮,但夷人也比較陌生,他們還遠沒有富裕到有余的心力和物資拿來賭博的程度那。
敘州幫居然能把本地管住,讓渡口沒有公然的瓦舍、窯子出現,至少在城門的籬笆墻內杜絕了這種現象,無論他們本心如何,管理工作實在是可圈可點的,山子在兩湖道很多沿江的州縣,還能看到有暗門子、私巢子若隱若現的線索呢,按道理來說,這么個剛發展起來的渡口,有些亂象也很正常,這方面怎么會管得這么好,這是有點意思的。
他和李謙之把這個疑問存在心底,過了幾日越發覺得有意思了渡口這里,別說漢人和夷人,就是夷人之間,因為家支的不同,買賣上難以形成統一意見,要打架的都有不少。所以那日的女吏目,一聽說山子會說兩門語言,立刻把他招來工作,根本就懶得多問他的來歷,這幾日山子著實排解了不少糾紛,實在道理說不通的,兩邊約著到城外去打架,這在買地是不允許的事情,可在渡口這里,只要不打出人命,打成械斗,吏目們也是不管的。
“治安上抓得松,票唱卻抓得很緊,大概是因為敘州格外對這種行為敏感的緣故。”
幾日下來,山子和敘州幫的吏目們倒也混得熟悉了,他本來就是外頭回來尋親的,會說兩門語言不說,而且見多識廣,待人接物自然不是這些沒出過山的土人可比,自然受到吏目們的倚重,人脈這就結交下了,且對于敘州幫內部的情況也比之前要了解得更充分。“他們中有許多女吏目,本身就是做過皮肉生意的,甚至有些時候是為了湊路費去敘州,特特的做了一段時間,對于這段經歷,引以為恥,因此敘州打擊風月行業比買地更堅決,也更重視,第一個貫徹的就是這一點。”
李謙之也憑借自己察言觀色的能力,在漢人商販那里混了個苦力活,他雖然不會說話,張嘴只能含混地吐出幾個字,又不識字,很難和別人交流,但平時笑容滿面,很會來事兒,而且因為不識字的關系,更能放心差使,就在他旁邊說話,也不擔憂他亂傳,因此,知道得不比山子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