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種坡度很大的山路,走起來也是受罪,但怎么樣都比山風從腳底往下吹,寒氣直接鉆到心底來得強,李謙之微微松了口氣,正想張羅著到前方稍微平緩一些的地帶,休息片刻找個水源,一聲山字還沒出口,就見得山子身形一個趔趄,身影立刻矮了下去仿佛過了極漫長的時間,才聽到了木板垮塌那咯拉拉的不祥音效。
“山子”
李謙之頭皮發炸,剎那間也來不及多想,從小蹲到大的馬步,這會兒顯出了作用,腳下一蹬,飛出了幾步,伸手一把拽住了掛在木板上的大背包,雖然視線被背包擋住了,但入手沉甸甸的,明顯下面還墜著人,這讓他松了口氣,此時山子也在底下喊了起來,“繩子套住木樁這段木板都爛穿了,注意重心我撐著你放心動”
聽他語氣鎮定,知道人沒大礙,李謙之的心跳也平緩了些,他畢竟也是訓練有素,去軍營混過一段時間的,雖然因為訓練表現不佳被刷下來了,但那也要看和誰比,和那群如狼似虎的大兵哥,他比不過,可這會兒,還是不至于被沖昏頭腦,執行力是在的,“繩子對,繩子”
往腰間一撈,把一直掛著的繩子取下,配合著小心翼翼的旋轉,在背包不脫手的情況下,單手把繩子系上腰間,另一端套到崖壁上突出的木樁上,打了結,這樣他多了一重保證,才敢把更多重量交給身下的木板,一手抓著背包,一手往前,垂下伸給山子,“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快就被握住了,李謙之往后慢慢蹭去,給山子一個向上的拉力,山子腳下也在使力配合,他的身形重新升起,回到了棧道上方,理所當然,比之前更加灰頭土臉,眉毛大概是磕了一下,往下流了幾道血,但除此之外,沒什么大事,李謙之這時候才看到,山子之前是蹬住了木板下方,打斜埋入山崖石洞的龍骨架,到現在他一只手還抓在木樁子上穩住自己,心中也不禁暗自佩服這就是重心分布四肢的好處了,一腳踩空還能反應過來,如果重量全部交給邁出去的那只腳,一腳踏空,必定是直接掉下去,根本就來不及抓住木樁,現在只怕已經跌落江中,尸骨無存了。
“沒事吧”
等山子完全爬回棧道上方,兩人都是有點脫力,趴在棧道上只是喘氣,李謙之好半晌才能問出話來,山子摸了摸眉毛,把手放在嘴里舔了一下,笑道,“嘿腥甜沒事,不過這段要加點小心了,今年夏天雨水多,這塊大概是有水流,木板爛得厲害”
這還用說李謙之的心是提到了嗓子眼,每走一步都要找個地方套繩子,腳下再三試探才敢發力,短短十幾米的棧道,走了七八分鐘,等腳步在濕滑的山路上站穩了,這才敢用力喘氣,這氣甚至喘得都說不出話了,山子倒還好,別看是生死關頭走了一遭,但居然若無其事的,撐著大腿喘了幾口氣,便張羅起來,截了一段麻繩,在棧道口綁了兩個圈,道,“做個記號,一會去村里說一聲,秋后該籌措換板這筆開銷不小。”
木板沒有生著安上去的,那朽爛得極快,桐油、清漆,這都是必要刷的,對于山里村落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不維護,沒了棧道,那就真的無法和外界聯系了,李謙之沒想到三峽兩岸的山區,百姓過的居然是這樣的日子,不禁感慨道,“這當真是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了,一村一個桃花源村子里的人肯定不交稅罷”
這是自然的,稅吏怎可能翻山到這里來,但這不能說是山村的便利,只能說是無數壞處中微不足道的好處,山子道,“朝代還是知道的,因為我們這里不產鐵,至少針是要用鐵針好農具就基本全都是木制的了,鐵器非常難得。也不全是價錢的關系,你也看到了,鐵器很難運進來。”
別看他剛才差點就沒了,但語氣卻仍很鎮定,“我們這里的人,最大的煩惱就是出門實在不方便,一般人一輩子出不了兩次門,出門那是全村人都要矮看望的大事,出去了就沒指望能回來,有時候死都不知道死在哪里,就比如說剛才,我要沒抓住,那掉下去也就掉下去了,家里都不會知道掉在哪里。我們村一兩年出門總有人在山路上掉下去的,尸骨都找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