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毫無必要的刻薄,完全就是在遷怒了。”馬麗雅說,她也開始調配止汗露了,托盤上一排有七八個小瓶子,上頭都是紅紙標簽的漢字,這是不同風味的花露,桂花、薔薇、金橘、青檸、還有蜂蜜香味,此外,還有些乳香、冰片之類的深色玻璃小瓶子,規格就更小了,一個大瓶子,是醫用酒精。
馬麗雅把莫祈平用過的玻璃碟推到一邊,拿了一個新碟子過來,用吸管取了一些青檸花露,還有乳香精油,滴落在碟子里,再取了兩管酒精,將它們混合成溶液,最后再用紗布蘸取,仔細地擦拭著耳后、前額、手背、再卷起短袖去擦拭腋下這種混合香精,近年來在來華的洋番之中大行其道,和刷牙一樣,已經形成了他們的新禮儀,如今大家是這么認為的,一個人如果沒有每天都刷牙、洗臉,并且一天三次涂抹混合香精在熱帶地區,標準會上升到一天五次,那么,這個人就是不講衛生的,很顯然不算體面人物,不能登大雅之堂。
尤其是在美尼勒城,混合香精大行其道,比香水在歐羅巴的普及度要高得多了。當然,很多洋番顧客在來買之前,原本的社會地位也混不上用香水,混合香精在買地的價格實在不算貴,只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都能負擔得起,最多就是花露這塊,少買一些,用量也減少一點,但醫用酒精真的不會是太大的問題,而只要有酒精,其實就能起到短暫的止汗效果,除臭這塊也非常的拔群,再配合上使用指導,達到的效果和昂貴的香水大相徑庭香水是用濃烈的香氣蓋掉體味,起到的作用和往鼻子來一拳沒有什么區別,追求香味的攻擊性,最好是把鼻子忙得沒空分辨體味,那么目的也就達到了,但是,混合香精則是真正的消除了體味,用了以后就不臭,或者說沒有那么臭了,減輕了鼻子的負擔。
再加上價格的顯著分別,這些混合香精當然也就立刻成為了洋番們的新寵了,不論膚色,洋番們都把混合香精視作是生活的必需品,畢竟,無體味已經取代了蒼白的膚色、纖細的腰肢,成為了一種至高無上的審美標準,這讓他們怎么不狂熱地去追求呢雖然買活軍一再申明,有沒有體味完全取決于某一基因是否發生突變,但由于華人中基因突變的人數居多,洋番們也因此感到了心靈上的一種皈依沖動,似乎消除了體味,也就消除了他們和本地的隔閡,能夠更徹底地融入進買地,不必再因為自己截然不同的一切而暗中自卑了。
莫祈平和馬麗雅或許不會因為自己的體味而自卑,但作為洋番中最上等的一批人,他們的收入還是足可以讓他們擁有香精自由的,如果他們情愿的話,甚至可以每天用純香精洗澡呢。哪怕是莫祈平都沒有在和馬麗雅分享香精這件事上挑刺,有那么一小會兒,他們誰也沒說話,而是默默地坐在風扇前,享受著風扇吹過身體,風干香精帶來的清涼感覺歐羅巴人的皮膚很嬌嫩,在這么渥熱的天氣里,出汗多的部位會發生皮損、起濕疹,這些都是常年生活在熱帶地區的他們必須面對的問題,時常用點香精,撲點干粉,能有效地緩解這個困擾,他們也很享受這種熱帶地區少見的清涼感。這么一小會兒,他們是不出汗的,因此沒有必要浪費在唇槍舌劍上,可以閉上眼盡情地享受。
“那么。”
支起的胳肢窩里,清涼的感覺緩緩淡去,風重新變得熱起來了,芬芳的桂花香也逐漸淡化,莫祈平睜開眼,該談正事,“你認為我們會分到吐蕃嗎而不是像韃靼地那樣,只是一些思路參考,但還是歸買活軍管,不算是我們的教區。”
是不是知識教的教區,有區別嗎在很多人看來,知識教和買活軍基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關系,區別實在不大,但對莫祈平等人來說,這里頭的講究可就多了。如果是知識教的教區,那他們就要培訓祭司,制定考核標準,確定傳教中的禁忌莫祈平提到的三原則,就是他們在各個地區傳教時總結出來的三條底線,即不得私自接受捐納,不得虛構教義之外的死后世界,不得制定學習之外的賞罰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