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們也有錢,買活軍的商隊來收購他們的蠟染布,這是濮越族拿手的絕活,此外,棉花和新式紡織機這幾年在濮越族的地方流傳的速度非常非常的快要不然,知識教在濮越人里為什么會擁有這么多信徒呢新式紡織機,寨子里只要有一臺,出布的效率就是極高,而且質量非常好,濮越族的人只是住在荒山野嶺,他們并不是傻,阿鼓把道理都說得明明白白的,跟著知識教就有好日子過,那么,他們當然要聽知識教的話。
除了賣蠟染布之外,濮越人也和附近的喵族一樣,愿意把草藥賣給知識教的商人,從他們那里買來上好的鹽巴,辣椒在本地也受到了普遍的歡迎,煙草流行的速度比辣椒還要更快,腌辣椒、辣椒酸湯,這些都是濮越人非常喜愛的新食物跟著知識教能好吃好喝的又一個例子。
他們本來普遍是沒有貨幣,積蓄這個概念的,一年到頭能吃上飽飯,就感覺很不錯了,如果糧食有剩余,生活中還有什么別的需要,就用糧食來換取這些服務,現在,隨著知識教的逐漸擴散,這些新的概念進入了他們的世界里,他們用蠟染布和藥材換來的鹽巴吃不完了,多到儲存起來也用不到,他們開始嘗試著儲蓄敏朝人用的銀兩,在以前,這可是頭人才會接觸到的東西。
雖然出門各方面都離不開錢,但現在他們也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積蓄,那么,剩下的問題便只有兩個了,第一,有沒有人帶路,第二,路上有沒有船只、馬隊、店家愿意接待他們。只要跨越過這兩個障礙,這些信仰比較狂熱的濮越人,便可以前往大囊仙謝六姐的所在地,去瞻仰這個比最大的始祖神還要更威風的宇宙大尊神的國度啦
最后,為他們解決這兩個問題的,也還是知識教的布摩們,這些布摩們雖然不是正規的祭司,但卻也很有辦法,他們自己往往就領著一只馬隊,就算不是頭人,也是其中備受尊重的一員,由他們的關系,濮越人很方便地到達了敘州其實這也不算是最順路的,從用時來說,他們可以往南走,去廣府道的碼頭,或者在安南國也有碼頭,可以乘船到買地去,那樣用的時間會更短。不過,濮越人中的知識教信仰,都是馬隊帶來的,而現在馬隊已經形成了固定的貿易路線,他們還是更喜歡跟著馬隊,到巴蜀的城市。
在巴蜀的州縣,濮越人感受到的陌生感是很小的,因為現在,巴蜀湘西的蠻夷,要說全都信仰知識教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每個洞寨中至少都有一批人信仰,他們又往往是最活躍的,因此大江沿岸的州縣,到處都是這些信了教之后大膽地下山來的蠻夷,他們多數都跟著知識教的規矩,剃了青頭,有些還穿上了買活軍的衣裳,不過,屬于土人的痕跡還是明顯的,眉眼間的長相,面上的紋身、耳洞、牙齒對同樣的蠻夷來說,跡象可太多啦。
這些前土人的存在,有效地撫平了濮越人的緊張,在西南邊陲,各族之間的關系有友好,有敵對,濮越人和喵人的關系就蠻友好的,有些濮越人認為自己是喵人的遠親,很多時候,在外人看來,他們就是喵族的一支,他們的土話也還算是相似,能夠勉強聽懂。在這里,他們就到蠻人開的店鋪里去吃飯濮越人是非常喜歡吃粘食的,如果有開化喵人開的小攤子,賣著用火烤得微微焦黃的糯米粑粑加一些玉米的也很好吃,粑粑烤熱了以后,涂上紅糖,或者撒上腌辣椒,那他們可以守在那里,把老板所有的存貨都吃光呢
在巴蜀,他們是比較不受到注意的,可以任意的尋找食鋪和客棧,包括去湘西過三峽的船只,也好找到。過了三峽之后,濮越人就感到拘束了,一般的客棧也不怎么愿意接待他們,他們就更加依賴起知識教的關系了買活軍辦事處,在他們心里和知識教的祭壇沒有什么區別,那里的布摩人面非常廣,很有辦法,他們有些自己就經營了客棧,有些也和客棧老板是朋友,經過布摩們的建議和擔保,這些客棧都建了一些專門給蠻夷住的房間比較潔凈的大通鋪,帶了可以沖洗身子的盥洗室,有些客棧還賣洗澡用的熱水,這些都考慮到了知識教信徒的需要,他們是特別講究衛生的,因為這是知識教的要求。
就這樣,他們有地方住了,雖然要收錢,但是布摩們也給他們找到了掙錢的路子,不是每個人都帶了足夠的路費,錢不夠的時候,他們可以停在當地做工也是為買活軍做工,如今買活軍在疏浚航道,有非常多的體力活,而只要這些濮越人能達到知識教信徒的標準認得拼音、會做很簡單的算數,會背誦知識教的教義,他們就能去做活換錢,而且收入在濮越人看來是很高的計籌的話,一日至少二十文,如果比較吃苦,五六十文也是能賺來的不過濮越人也不傻,不會這么下死力,他們還要趕路呢,能賺夠一段時間路上的花銷,他們就拔腳走人了。
就這樣,這些濮越人一路走,一路干活一路吃,他們的漢話非常飛速地進步著,學會的拼音也有了用武之地,像是阿倫這樣的人,出過一次遠門,再回到老家就變得能干了不少,考慮得也比以前周祥了很多很多。他心底萌生出了不少念頭,都是和濮越人的未來發展有關的,但是,這一切和他在濮越人、喵人里的聲望息息相關,他需要更多的支持者,也需要更多的錢,所以他比一般的濮越人要更勤勉、積極也更大膽,這個來自潯陽官府的罕見委托,他認為是可以接下來的,不說別的,就說那豐厚的報酬,就足以讓他用力把此事促成了,而且,阿倫也想借機看看漢人的富豪都過著什么生活,他早就相當好奇了,可他一個山下的有錢人都不認得那
“既然布摩都說可以干,那就可以干。”
阿努和阿鼓是了解阿倫的野心的,因此他們也很明白為什么寧可多留一段時間,也要掙這份錢。不過,阿倫的心思的確很細,他發現了一個阿勇等人根本沒想到的點,而且甚至洞悉了阿勇等人對這點的遲鈍,留到此刻才說出來。“但是,我們就十二個人,這些人,夠嗎漢人的有錢人,都會養奴隸,就像是養狗一樣,一養一大群,如果只靠我們的話,我們會不會被打死”
“當然不是只靠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