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工們的飯來了”
隊伍一時騷動起來了,大家都伸長頭去看河灘下方,果然,沿著河堤邊上較平緩的路面,六七個人推著獨輪車慢慢地走過來了,獨輪車上頭尾各放了兩個高大的飯桶,還有未全散去的蒸汽,他們不再往前走,就在河堤的陰影里停下來了,纖夫們把河灘上的碎石紛紛挑到了遠方一處緩坡之上,回來跳到河里擦洗了一下,就這樣赤條條地落著水珠,走到車子前頭來拿飯。他們似乎很習慣于流民們的打量了,對于這些路過的外鄉人熟視無睹,甚至也不想著在他們面前遮掩一下身體。
“還真是咸飯團”
隊伍對于他們的赤裸,反應也很平淡,這都是農民,沒有可什么矯情的,天氣熱起來,誰家下地干活幾乎都是這個樣子,無非就是兜襠布穿不穿的區別而已,至于女眷,要么不出門,要么出門了就當看不到,這時候把眼睛一別,就當看不到,繼續往前走就是了,這也是遵從規矩不得隨意停下。要說起來,吃食還比男人的更讓她們好奇,“當真給吃的大米飯沒雜糧”
“雪白的飯團現澆鹽水”
都是在眼皮底下現場烹飪的,真沒半點弄虛作假一油紙包雪白的鹽粒,倒進一大盆開水里,拿飯勺攪和一陣子,使其融化,再從一個大罐里取出一坨深灰色而腥氣的東西,投入鹽水中,讓鹽水變成一盆混濁而帶了淺灰色的液體,往飯桶里一潑,用飯勺上下攪和,讓米飯吸收鹽水,從原本散碎的蒸飯變得少有粘性起來了。
接下來,發飯的人就開始包飯團了,一手細紗布,一手飯勺,舀起一大勺飯,放進細紗布里狠狠一攥,一個大飯團就攥出來了,丟到剛才倒開水的大盆里,纖夫們走到跟前,往身上揩揩手,取走一個立刻大吃起來,他們是干重體力活的人,這么一個飯團根本不在話下,從人頭和飯量來看,這樣拳頭大小的飯團,一人至少要吃三個,吃完了又來取,發飯的人也不制止他們,這時候還有人挑了幾擔子水桶過來似乎是蒸飯瀝出來的米湯,作為漕工們的飲料。
“畢竟是濟州府連漕工都吃得這樣好”
人群雖不敢慢下腳步,但卻煥發出一陣羨慕的低沉聲浪,機靈的隊長立刻便開始發揮了,雖然他們也沒去過買地,但卻非常肯定地哼聲起來了,“急什么買地吃得只有更好的沒見他們吃的都是南洋米么我們就是要去南洋到了南洋,誰還吃雜糧啊那都是精白米隨便吃飽的還有蝦醬南洋的魚蝦還能少了不至于就潑水里了,給你兩筷頭實實在在地配飯吃,肯定也是有的”
山陽道不比通州附近,水系很多,哪怕住在深山,對于魚醬蝦醬還是比較熟悉的,有些山里旮旯的村民還真不知道那灰醬是什么,聽這么一說才恍然大悟,他們當然不覺得蝦醬美味,反而覺得腥臭得很,玷污了上好的食物,但對于精白米卻不能不心動,勞作了一年,只能在搶收搶種那幾天吃上白米干飯的人家在流民群里是普遍的,大多時候,能在雜糧里添一點米就已經很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