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是特例,整個通州掃盲班都是如此,教學進度快得飛起,簡直就和假的一樣有些流民,按他們自己說,還有周圍同鄉的佐證,輩都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民,對學習也沒有絲毫的興趣,如果從前進村開掃盲班,他們就屬于入學老大難的那種,嘿,您猜怎么著都已經超過熟練拼讀、簡單計算了,不到半個月功夫,千以內的加減完全熟練了不說,還有直接掌握了四則運算,把乘除也一并拿下的
這你和誰說理去也就難怪這些掃盲班起家的特進士們,談到通州掃盲班的速度,多少有那么一點兒酸溜溜的困惑了,衛妮兒的老相識錢生生,此時已經吃完了一個饅頭,正喝海帶湯呢,因也說道,“確實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若說這些饑民是為了一口吃的苦學,那我們可也沒少苦學過,我不知道旁人,我讀書也是和掙命一般的,但速度也都沒那么快呢”
她這話,別人都不知道緣故,衛妮兒是曉得的,錢生生和她一起先考了一屆,那一屆沒有考上,但是把教材帶回了老家去,在家人準備給她發嫁時,又傳來了要再考一屆的消息這特科招考也不是三年一次,因為前幾年的缺口太大,都是半年一次的,也有九個月一次、一年一次的,頻率其實很密,衛妮兒等同年,又給錢生生寄了筆記去,錢生生咬著牙讀了半年的書,第二屆考出了女進士
這半年說她是掙命一般的讀書,那是真的不假,頭一屆出了考場感覺不好,她當時就想跳河,可見心思有多堅定了。如今倒好,她考出來了,她妹妹錢來來也在帶挈之下考出了女進士,在涿州做事,兩姐妹都成了特科官身,錢家改換了門楣,許多問題自然也迎刃而解,不過,錢家姐妹素來也還是最簡樸的,因為她們本來是為了還債要被嫁人,這會兒不成親了,那自然要努力攢錢,早點把債給還了。
她說連她也比不上饑民們學習的效率,這一點衛妮兒是相信的,她對這件事也考慮過一陣子,認為是很離奇的現象,因道,“聽說買地那邊起了一座大學,專門研究這些千奇百怪的問題,也不知道通信地址是哪里,不然還真可以寫信給他們研究一下,為何饑民學習效率這樣的高,甚至還出現了好些完全可以形容為天才的學生我心想,大家學得好,其實想想也不難理解,掃盲班教授的知識,以我們現在回頭去看,當然是簡單的,如果這個程度的知識,現在叫我們再去學的話,速度只會比災民更快。”
“但當時學習,速度為什么慢呢自然是因為當時不能專心的緣故,沒有人一開始學習就是爭分奪秒、全心全意的,都是學了一段日子,發覺自己有天賦、有興趣,才會逐漸加碼。這和災民們的情況當然截然不同了,他們從前在老家,是拿剩余的精力,三心兩意的學習,效率自然極低了,又沒有應用的基礎,今兒學了明日就忘,要一再反復才能烙下一點點的印象。”
“可是在通州這里,一來么,沒有別的事情做,勞動也是很少的,二來么,這又和入口的吃食有關,那肯定是把僅有的一點精力,拿來全心全意的學習而且周圍所有人都在學,都在背,每天都處在那樣的環境里,互相影響,都是成年人了,腦子多少還是有一點的,又不是什么真正困難的東西,二十四節氣都記得住的,二十六個拼音,想要全識,那還真不就是幾日的功夫就順下來了”
衛妮兒這么一分析,大家也覺得有理,都曾經是做過掃盲班老師的人,談到教學,很有話說,大家都感到對于教學的形式、效率、竅門,似乎也能總結出一門學問來,是值得專門去研究的。兩種掃盲班的效率差別,就是很好的例子。可惜的是,他們找不到這樣的書,也不認識研究這種問題的學者,那些老式的文人,遇到事情就之乎者也,想從經典里去找依據,這種作風也并不合特進士們的胃口,他們渴望得到的,是對這種社會現象更怎么說呢,更買地更科學,對,更科學更實在的解答
“若是那個什么大學,也管這個就好了,知道地址的話,還能寫封信去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