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而激烈的爭辯聲,忽然停歇了,片刻后,田任丘的聲音響了起來,“臣在”
皇帝并沒有回頭,屋內靜得落針可聞,似乎所有人的呼吸也跟著急促了起來,只有田任丘衣角悉索,輕輕的碰地聲在身后響起,“皇爺保重,臣去了”
他倒是個漢子,聲音堅毅,并無半點軟弱不舍,皇帝手指舒張,幾次張口欲喚,卻終究沒有開口,只是聽到橐橐下樓聲后,許久方才回過身子,喜怒難辨地掃了身后一眼。
眾臣見他望來,都忙起身跪下,面目低垂,一副待罪的模樣,似乎馴順到了極點,但,這姿態卻也讓皇帝看不清他們的面色,探尋其中,究竟是否隱隱透著得意這一局,劉有良等人用生命做賭注,似乎終究是贏了,皇帝的臉面,特科的前途,也將隨著田任丘的自裁,而墜入深淵只比兩殿燒毀的結果,略微好上那么一點
“哼”
他久久地掃視著這些極盡卑服的臣子,目光森冷猜忌,曾經屬于那深宮少年的最后一點天真,似乎終于被時光所埋葬。良久,皇帝才輕輕地哼了一聲,拿出望遠鏡,又開始眺望皇極殿了這會兒,田任丘已經走到了皇極殿前院,他身后是一排特科內衛,對著皇極殿張弓待發,令氣氛更為緊張。田任丘微微擺了擺手,讓他們停在原地,自己往前走到院中,提了一口氣,高聲喊道,“田任丘前來受死,殿中人可惜一面否”
皇極殿內,門窗逐漸洞開,伴隨著低低的議論聲,還有一陣臭氣四散,不知多少人的頭顱都探了出來,神色各異,張望著這個權傾一時的錦衣衛首腦,劉有良身后跟了兩人,從殿內步出,手持燈籠,矗立丹陛上方,居高臨下,在熊熊火光之中,臉色莫測地望著田任丘。
“你”
在千里眼的視野之中,他正要張口說話,或許是要在田任丘自裁之前,最后再為他這一生蓋棺定論,把特科的根基貶到泥里,可,就在劉有良開口的那一瞬間,忽然一聲脆響,他面上乍然現出驚容,做了個回頭的動作可,頭還沒有扭過去,身軀便已往前一跪一倒,栽入火堆之中
“啊”
“啊”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