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情境之下,今年的墑情,也就很難不被帝黨眾臣,尤其是那些熱血尚在而身家不豐,沒有多余錢財投資工廠的小官僚們視為一個寶貴的機會了他們也還抱著老式的天人感應信仰,認為這樣的災情也正是上天對皇帝的警示此時回頭,猶然不晚,若還是一意孤行、倒行逆施,只怕就要有不忍言之事發生了
河北墑情不好,帝田二人漏夜商議,坐困愁城,對這幾人來說,自然是個好消息,也就難怪他們雖罵,卻也十分興奮,甚至對于這災情還有點幸災樂禍的感覺了。幾人一邊吃菜,一邊議論,四盤鮮果很快就都吃完了。因是家常小聚,菜色并不繁多,未上看盤、果盤隨著買活軍興起,原本這些踵事增華的規矩,也不不知道因為什么,居然悄然間一一消退了,如今便是這樣的富裕人家,也并不常備看盤,轉為追逐更新的享受了。
四色小菜,一味是糟鹵鴨翅,一味是清炒玉蘭片這是南邊的春筍,采收之后立刻用清水殺一道,使其停止生長,隨后登上買地往天港的快船,不到十日便可登盤薦餐,這樣的南味售價自然高昂。
滿桌菜,也就是這一味最貴重了,卻偏偏味道清淡,最有一種云淡風輕的雅意,為君子所喜,眾人不免也稱贊了幾句,這才繼續痛罵帝黨,順便參謀著如何利用河北災情猛攻特科,在輿論上安排幾重攻勢,彼此呼應云云。都只是這幾個常客綢繆著,主人只是把杯微笑,靜聽而已。客人也不以為忤以這位的身份,他不出言制止便已經算是一種表態了,若是要二爺親自出面組織攻勢,那也就代表臣黨這里折沖迂回的余地也已經不多了
酒過巡,計劃已經逐漸明確,眾人在這件事上談興漸盡,然而卻還不便散席通報田任丘行蹤的小卒子還沒回來呢,也就是說,田任丘還沒出宮,若是在行宮中過了夜,那豈不是現成的穢亂宮禁的把柄因此都還等著,只是已不再談公事,話題逐漸涉于家常,因又贊起菜來,道,“這道黃燜雞鍋子,鮮香咸辣的,里頭的土豆熬面了最是好吃,土豆所有做法中,我是最喜愛這一種的。”
“到底是二爺府上的好廚子”
“那倒不是,是買活軍超市賣的料包,這料包里的辣椒是川蜀的辣椒干,味道夠勁,我們老家帶來的廚子拿捏不好分寸,還不如直接買了料包來省事。”
毫無疑問,二爺自然是買活軍超市的常客,隨時一句話就能要來請柬的,他身上穿的這藕荷色毛線衣,也是上個月超市來的新貨最是這種輕淺顏色不好染,買活軍剛推出這個顏色,便大受歡迎,在京中形成了新的潮流。而這幾個小官兒,倘若不是二爺說起,又哪里會知道這是流行呢
“別的不說,最是特科可恨,買活軍倒也并非真無可取之處。做生意上,他們還是有優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