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采礦和縣衙本是不太搭嘎的,那是礦監的活計,在府道有人來管,只是規定是規定,執行看執行,如今買活軍的水利隊都在縣衙耀武揚威了,看來,縣父母也是動了一些心思,想為自己投買,或者是將來被迫入買時攢點本錢
這件事,王司吏只說了個開頭,眾人一聽,便知道大有文章可做,不乏有心思活動者,對于修路就更加熱心了開礦的工人,那是真的要仔細挑選的,修路中若能多加接觸,正可以好好看看他們的為人
于是幾日內,銀錢居然都到了,攤子立刻就鋪開了,廣濟河灘上,剛結束了河工的村民們,立刻又來到碼頭邊敲敲打打起來,一天都沒有耽誤,又吃上了白米飯,賺上了雖然不多,但也不少,足以讓他們滿意的工錢。水利隊整修碼頭道路的計劃,執行得非常順利,甚至在民間也是贊頌聲一片,還有城里的百姓自發給修路隊送吃喝,挽著袖子要來幫忙的于百姓來說,不管是誰,只要肯給他們修路,那就值得他們這么開心
于張老板這樣的士紳,銀子花了固然心疼,但也積攢了一波名聲,對日后的政審分也多了指望,心里也覺得這筆錢花得值得。于縣衙,河工能不出去打群架,他們就松了一大口氣了黃岡是黃州府的州治所在,也是廣濟縣所隸屬的大州,別的不說,這個計劃至少緩解了廣濟河工去黃岡打群架的危險,對縣衙來說這就已經是足夠的好處了
于水利隊,只是付出了若干二道磨的高產稻而已,卻是把一個棘手的問題,成功地化解為了皆大歡喜,對買活軍好處也極多的大好事。佘四海乘船往上游,在黃岡借用辦事處的對講機做簡報時特意提到了這一點這一批河工修完路之后,他估計很可能有一多半的人會發現,只要大江通暢,糧食能隨時運來,他們還不如去做修路工賺得更多。這樣一來,水利工程至少就給買活軍又了五百多個熟練的修路工,將來他們不管在哪里修路,反正總是和買活軍的利益緊緊捆綁在一起的,假以時日,這些河工就會變成買活軍撳在廣濟鄉野中的釘子,買活軍消化廣濟的工作,就很好做了。
當然,他這么做,確實是有些打擦邊球的意思了,按道理佘四海是該寫信報告,等批復后再動的,但這么一來時日實在太長,而廣濟工程拖不了那么久,因此他只能如此自作主張,現在成績雖然是有了,但究竟是被嘉獎還是受罰,卻還不好說的。
且不說他個人的得失,只說他的這番話,透過傳音法螺,卻是充分地在買活軍內陸線的所有通話單位中進行了傳播現在,電池不再是問題了,辦事處都有發電機,能給對講機供上電,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對講機再也不是用到的時候再開機,而是保持著全天候的開機狀態,辦事處的工作人員,你來我去的,也總有人在對講機邊上,聽著通話單位和總臺之間的傳訊。
按從前的規定說,這是不太允許的事情,但畢竟從前是因為節電的考慮,現在,技術進步了,電力不再是限制,規定卻遲遲沒有更新,底下人難免不怎么遵從,再加上對講機有沒有開機,這是非常難以抓到把柄的事情,是以也成為了一個公開的秘密,反正各辦事處的干事們也總能找到種類繁多的理由畢竟是孤身在外,機動兩個字是最要緊的,有些消息等到總臺中轉傳話就來不及了反而是自己聽到一手消息,還能直接做些反應
當然了,歸根到底,其實還是人類希望知悉更多消息的天性在作怪,這些消息往往還對自己的工作相當有用,也就難怪辦事處眾人了。不說別的,就說佘四海的這個鬼主意,頃刻間,豈不是給大江上下游那些幾乎同時煩惱于相似問題的水利隊長們提了個醒
“對啊這個佘四海,真是有點鬼腦筋的,我們也是害怕械斗,害怕械斗,這幾天我都沒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