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廣府道的情況,比她預估得好了幾倍,這話真不是虛言,謝雙瑤在拿下廣府道的時候,對于困難是有所預料的很簡單的道理,這是一次預料之外的擴張,人手和物資都沒有充分的準備,還不說財政上的支出了,地盤的擴大永遠不可能是一個線性邏輯的簡單重復,她可以把福建道治理得有聲有色,落實在雞籠島的精細統治,逐漸在南洋培養高素質的市民,卻不代表這一套可以簡單的在廣府道再現出來。
其原因是非常簡單的,那就是一個人的能力有極限,謝雙瑤只有彬山的時候,可以做到事必躬親,只有一個福建道的時候,還可以做到對每個縣城的情況和發展路線心中有數,可現在,買活軍的地盤仔細盤算下來,光是完全統治地區就有兩省之數了,還有羈縻之中的南洋,新到手的苦葉島,開拓中的東江島包括了內陸主動向買活軍靠攏的敘州,受到它們呼應影響的大江流域謝雙瑤要說還把自己的關注級別擴張到縣,那她什么別的都不用干了,每天光看這些縣的工作簡報就得花掉二十幾個小時這可不是太平度日,按照敏朝方法統治的縣城,而是正在劇變之中,要進行生產關系改造和生產力提升,矛盾五花八門,每天都有大事小情發生的小斗獸場
放權,用體制來規范、激勵官員,這是所有政權擴大之后必然要走的一步,而謝雙瑤也是深知,很多政權都毀在了這一步上地盤還小的時候,用樸素的正義感和超人的個人能力,還是可以治理得下來的,可地盤一擴大,開始需要制度了,大量農民起義軍立刻就會發現,他們不但設計不出什么優秀的制度,而且還缺乏能把這些制度落地執行的人才,最后,要么回到老一套,要么就是亂像迭起,敵人不攻自敗了,起義軍們只能苦澀地承認,他們的治理能力連狗官都不如,那些腐朽王朝的狗官,還能勉強維系一方的運轉,可輪到他們掌權之后,那些被選拔出來的新官吏,腐敗之處和狗官們相比,反而還有過之而不及美好的想像人人都有,可真到把它們化作現實的時候,他們才發現,最難的還是把夢想拿去實現啊。
買活軍這里,情況當然要好得多了,首先謝雙瑤不需要從無到有的設計制度,現成的經驗就擺在這里,就連踩的坑基本都是有預告的,其次,她也早料到執行的難度,所以從未停歇過全民教育你說治理國家難不難那當然是難的,但話又說回來了,古往今來人類社會從來沒少過頭領啊,頭領是必然出現,他的水平就是全民教育水平的體現。全民教育結合公平的考試,基本就能保證進入官吏系統的都是最優秀的一批人,接下來,只需要再一個公平的晉升體制,再加以一定的時間,耐心等候,坐看他們廝殺出下一批精英,就這樣層層往上,有能力而又有基本底線的人,總會逐一涌現出來的。
在謝雙瑤這個地位上,她已經不可能對某個特定的官吏多加關注了,著眼點要放在大的機制上,也正因為如此,她心中也是有一個概覽全局的bigicture在的,在拿下廣府道的那個節點,那批合格官吏按道理都還在刷低級別治理經驗,得要再過個五年,他們才會在歷練中自然地涌現出一批有能力治理州級行政區的人才來。可世上事,不盡如人意者十之八九,謝雙瑤只能接受事實,還沒準備好,她就得趕鴨子上架了,從這批還在練級的小官吏里抽一批綜合表現最好的人上去,看看他們能折騰出個什么樣子來吧。
教化進展緩慢,這是已經想到的,人浮于事,被殘留的地方吏目耍得團團轉,甚至被隱約操縱,使得政治氣氛依舊低迷,沒有進入買活軍節奏,這雖然出現這樣的情況不該,但謝雙瑤也知道,按墨菲定律來說,這樣的情況幾乎也是必然會出現的。基建速度緩慢,地方經濟蕭條,在厘田、贖買田地的過程中,激化了當地矛盾,甚至激起民變,這樣的亂子她也能夠接受。謝雙瑤甚至還為更大的,不可測的亂像做了準備,制定了不少備案趕鴨子上架是這樣子,你讓一群v35的玩家去下v50的本,越級刷本,樂子頻出,那也是必然的事情。
當然了,基于幾個對手的弱智,以及她個人的超凡武力,最終結果肯定還是不會變的,廣府道不太可能反正回敏朝那里去,就算他們反正了,敏朝那里又該怎么接收呢區別只是在于過程的不同,影響的只是她治下的百姓而已,就算是從自尊心出發,謝雙瑤肯定也不希望這些百姓在敏朝之下都能勉強過得下去,到了買活軍這里反而還不如從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