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個貨郎的態度沒有絲毫的變化,對著富察氏的老姑太太也好,對著穿了短袖,年方二八的小福晉大格格們也罷,他的表情、談吐都是非常一致的,甚至可以說,對于裸露的胳膊,完全和沒看見似的,該干嘛就干嘛這樣的感覺,顯然是最能讓女眷舒服的,不管是買地的、敏地的還是女金的女眷,在這樣的漠視之下,似乎都感覺自己獲得了充分的自由。
要說有什么不同的話,那無非就是買地的女眷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自由,甚至對于一些敢于侵犯自由的下流潑皮,她們是直接上手扇回去,用言語呵斥的,而女金的婦女們,才剛獲得了這種解脫,還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因此對于這樣禮貌的男人,滋生出不少的好感。
買地的女人,當真是無法無天啊,穿短袖、中褲的人,在外頭一定非常的多,以至于這種漠視都成為普遍的現象了,今天,營地里穿短袖衣服的人比昨天要更多了,而新來的貨郎們也完全沒表現出任何異樣,眼神也根本沒有亂看不過,第一個貨郎還是占了很大的便宜,因為他的年紀最輕,長相也最好看,長的好看的人,如果還有禮貌,那能加上的分數可比普通人要多得多了。
自然了,更重要的還是第三點,那就是他會說幾句女金話,雖然只是簡單的問候、道別,以及好吃、咸、甜這些詞語,并且能夠用女金話來說價格,但這已經足夠讓客人們感到親切了。這件事一傳開,人人都愿意來排隊買東西,即使有些貨別人那里也有,但學員們還是更愿意從他這里買能和外頭的人說幾句家鄉話,這似乎有特別的意義。
即便只是幾句話,也并不是自家人內部的交流可以取代的。顧客們感到了一種歸屬感,有種自己是受到歡迎,被容納的感覺即使這只是為了賺她們的錢,她們也照舊開心,爭先恐后地想要從一個自由的、地位比她們更高的買地活死人那里,聽到一兩句友好的家鄉話。
“鹵味,沒有了嗎”
佟佳大格格排到的時候,貨郎帶來的兩個大貨柜已經空了一個半,他正從懷里取出帕子,仔細地揩著額前的汗珠,口罩也拉了下來,露出了嘴唇邊上密密麻麻的汗粒,這天氣是真的太熱了,但即便如此,他開貨柜的玻璃門之前,也一定會把口罩帶好。買地有很多規矩都是透著那么的整潔,叫人打從心底里覺得自己過得太邋遢了,而羨慕起買地的富足就說這個貨柜吧,外頭是木門,這個不必說了,里頭的兩面,不是裝了玻璃的活動門,就是用紗簾把食物蒙住,這樣,即便打開貨柜門給客人挑選,也不會有蟲豸乘機飛進去,別個客人的吐沫也不會飛入貨柜,這種貨柜設計的巧妙和整潔,女金姑娘要沒親眼看見,想都想不出來。
第一貨郎的柜子,在所有的貨郎里,也算是最整潔的,他的貨柜干脆直接把面對客人開口的那面,做死了鑲嵌著玻璃,在靠近他的那一面,在木門后鑲嵌的則是密實的紗布,下頭綴著什么東西,讓兩層紗布吸在一起,每一種貨物下面都寫了拼音的小簽子貼著這個是昨天沒有見到的,很顯然,是今天新添上的。
佟佳大格格試著拼了幾個詞兒,發覺那是女金話的食物名當然這是有女金說法的那些,比如拉爾虎音茉莉花茶,這個東西還沒有賣完,佟佳大格格也很好接觸過,所以很方便地就對照上了。她心中一動貨郎有心了,這肯定找的是女金人給標注的,因為也有人叫茉莉花茶蕓香茶,也有人直接叫chai的,這是個比較新的說法,因為茉莉花茶剛進入盛京的飲品名單沒有多久,若是剛被擄掠來沒幾年的包衣,能會說女金話就不錯了,對于這種東西,直接就都叫chai了,不會了解得這么仔細。
看來,在買地這里,民間還生活著一些女金人啊
雖然不知道是哪里來的,也不知道是哪個部落,但這認知還是讓佟佳大格格,心里更加舒坦了。她和第一貨郎交流的欲望,也因此變得更強,似乎無形間,在感情上已經增加了一些信賴,她并沒有急著挑選還有剩余的各色食物,而是對第一貨郎說著自己下課后向老師問來的一個新詞兒,“預訂,鹵味,預訂”
與此同時,她還掏出了荷包,做出要遞錢給他的動作,貨郎便很快明白了,他立刻拿起粉筆,在自帶的小黑板上寫下了幾種價格,并且佐以簡單的圖像貴一點的是鹵肉,便宜一點的是豆腐,雖然畫得潦草,但佟佳大格格是看得明白的。
肉想吃肉她毫不猶豫地選了鹵肉,同時在心底盤算起了自己兌的錢能夠吃幾天的,一邊從荷包里試著數出鈔票來付賬,鹵肉要32文,她可能還是數錯了面值,貨郎找給她三張小鈔票一塊錢,所以她還是把兩塊錢和五塊錢混淆了。
佟佳大格格有點不好意思,但佯裝著不表現出來,反正貨郎大概也不知道,他寫了一張條子給她,又指了指圖畫上的鹵肉,佟佳大格格明白了見條子給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