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妃的敘述,艾狗獾眼前,仿佛也出現了那從未真正見識過,卻又非常熟悉的畫面在昏暗的帳篷里,一群矮壯漢子盤腿坐著,個個穿著盛裝,甚至有些還戴著高高的尖頂帽子,帳篷里一股濃郁的油膩味兒、腳臭味兒,漢子們彼此之間怒目相視,飛快地爭論著什么,時不時還有人直接上手就摔起布庫來了
“只是借口。”
他搖了搖頭,“故作愚鈍,其實還是為了掩蓋真實的反對原因要么是極為信奉紅教,反感買活軍帶來的變化,要么,他的兄弟一脈已經在附近的大寺廟里當了上師,他也準備把自己的兒子送幾個過去,做大喇嘛的把握也高”
所謂的大寺廟,一般都是好幾個部落聯合供養,才算夠格,如果寺廟式微,供養人要回了自己的草場,那么,對于大喇嘛這一脈的臺吉來說,無疑是利益上的損失,對于一些腦子固執的人,和他說一百遍養羊帶來的好處都是沒有用的,他只會執著于自己認可的道理。這是在和草原部落打交道時常見的感受說不通道理,這些人簡單純樸,卻也異常的固執,很難去改變他們的認識。
“是啊,雖然聰明人能夠明白他們的心思,但是,他們就是不答應,這該怎么辦呢還是很難爭執出結果來,科爾沁的人對買活軍相當的陌生,雖然也受到千里傳音的威能震懾,但還不足夠讓他們臣服。”
“大家吵成一團,說什么的都有,就是沒有一個臺吉敢表態內附買活軍,卻也沒人能拿出更好的主意,不愿去衛拉特,不愿臣服林丹汗國,有些人想要自立門戶,有些人想要依附敏朝,可敏朝的態度十分冷淡,不敢在買活軍嘴里搶肉吃”
說到這里,大妃也不由得換上了有些欽佩的口吻,“眼看著科爾沁就要分崩離析時,你嫂子,四貝勒福晉,科爾沁家的哲哲站了出來,她說服了侄子吳克善,一家人就要站在一起,卓力克圖旗第一個表示愿意歸順買活軍”
“什么四福晉居然”
艾狗獾的震動非同小可他完全知道這個表態背后的重要意義建州是希望科爾沁能跟隨他們一起去衛拉特的,因此派來了使者,哲哲本身就是使節團的一份子,代表建州和科爾沁的紐帶回了娘家。可如果這個說客自己都公開背叛了原有的立場,那么建州的真實情況究竟如何,還值不值得科爾沁依附,這還有疑問嗎
“看來,她是不打算去衛拉特了”艾狗獾立刻得出了這個結論。“那她打算留在科爾沁還是跟著咱們一起南下”
“這就不清楚了,哲哲去了草原之后,再也沒回盛京來,即便她會南下,也是作為科爾沁的格格南下,不過,她倒是給我帶了口信,希望我把她的幾個女兒也帶來南方上幾年學,四貝勒同意了”
說來都是一家人,對于這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為人處世處處妥帖又低調的四福晉,母子兩人也都是很熟悉的,他們也的確都沒想到,哲哲會做出如此出人意表的決定,而四貝勒也非常平靜地接受了下來,艾狗獾和母親對視了一眼,飛快地判斷道,“四貝勒是知情的或者說,夫妻兩人存著默契,他料到了,或許福晉就此一去不回但如此好聚好散,也是不錯的結果”